《[重生]十四岁，我来了》风抚晚

11、011 你的车撞到我了

　　初秋的日头也还是火热的，南方到了九月仍像夏天，暑气未消。

　　明天就要开学了，前几天莫莉参加了入学考试，成绩是不对外公布的，所以究竟考得怎么样也不清楚，但分班上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分在了十一班，而上一世她是在五班，许多原本是同班的同学全部都打乱了。

　　命运像一道巨大的数学题，重新进行了排列组合。

　　因为高一上学期就申请了住校，她今天要赶到学校，到宿舍去入住。

　　林荫路上，莫莉拖着一个略显陈旧的行李箱，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校园里高大的香樟树洒下斑驳的光影，地上落了许多绿豆般的香樟树果实，被踩碎后流出紫黑的汁液。

　　莫莉看着身边一张张稚嫩而充满期盼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她在这个省重点中学，做着规规矩矩的乖学生，考了一个不好不坏的二本大学，毕业后在企业做着一份普通工作，因为经常加班，又不爱锻炼，身体一直不太好，时常头疼。

　　最后一次加班到晕倒，之后醒来就已经是2006年，回想过去这仓促的半生，实在有些无趣。

　　接下来的高中三年，她要如何做才能走出一条与前世全然不同的路？

　　她正低头想着心事，盘算着如何去宿舍楼，忽然，胳膊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猛地蹭了一下，一阵酸麻。

　　“哎呀我去！什么东西？”

　　她手一松，怀里捧着的几本书“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原来是一辆缓缓驶入校园的黑色小轿车，它的反光镜刮到了她。

　　车子立刻停了下来。驾驶座下来一个穿着干练的中年男人，连声道歉：“哎哟，是个小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没注意你站这么近，你没事吧？”

　　几乎是同时，后座的车门打开，一个少年利落地跨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气质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先说话，而是弯下腰，默不作声地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

　　《高中作文指南》、《数学题典精编》……都是寻常的教辅。然而，当他捡起最后一本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时间简史》四个字。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莫莉脸上。眼前的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清亮平静，没有寻常学生遇到这种事时的惊慌或恼怒。

　　“你的书。”他将书递还，声音清朗，但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他瞥了一眼那本《时间简史》，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嘲弄的弧度，“你也是高一新生吗？你的这本书挺好看的，兴趣挺特别。”

　　莫莉接过书，拍了拍上面的灰，胳膊还有些隐隐作痛。她不喜欢他那种打量物品般的眼神和语气里的那丝揶揄。

　　“同学，你的车撞到我了。”她陈述事实，语气不卑不亢。“你却在这里不慌不忙地跟我讨论我的书 ”

　　乔暮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索赔的流程，于是用一种近乎程序化的礼貌回应：“抱歉，是我家司机的疏忽。你需要多少赔偿？不过我刚刚到校，行李还没安置，可能要稍等片刻，我到宿舍安顿好后，我们再谈？”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却透着一股用金钱划清界限的冷漠。

　　莫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讽刺：“呵呵，你也会住宿舍？”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上学第一天就这么高调地把车直接开进校园里冲撞了同学的大少爷，原来你也是住校生啊？”

　　“同学，严格来说，我是住的教室宿舍。”

　　莫莉：“？？”

　　好好好，不仅有开车进校园的特权，还有住教室单间的特权，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待遇？

　　出于好奇，莫莉问他：“你，究竟是谁？”

　　乔暮彻底愣住了，他被莫莉警惕的眼神看得有些局促。

　　“我叫乔暮，今天的事情，我会负责也会赔偿。”

　　“同学，你先把你车开走吧，你挡到别人了。真是的，反正你道歉也敷衍，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乔暮看了眼自家的车，又看了看莫莉，那眼神竟然，透着嫌弃。

　　是自己的处理方式不对么？他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僵持。最后还是司机打圆场，再次诚恳道歉，莫莉才不再多言，抱起书，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乔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上车坐在后座上问了司机一句：“孙叔，我是不是应该走路进校园？”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东西这么多，又是模型又是计算机的，怎么走路进去！你可别多想了，都怪我不小心，还好是反光镜刮到的，应该没什么大事，实在不行，就送那位小姐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医药费从我工资里扣。”

　　“那倒不用，你也不是故意的。”乔暮说完，头贴着车窗，远远地看了眼操场和图书馆，像之前一样安静地呆着，一直到车子停在教室宿舍楼下。

　　莫莉的宿舍在二楼，一个四人间。她到得最晚，另外三个室友早已到位。

　　果然，靠窗、通风好的下铺都已经名花有主，只剩下靠近门口的那个上铺还空着。

　　不仅如此，四个人的衣柜，本应该一人一个格子，此时却都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看着莫莉拖着行李箱站在衣柜前发愣，也没有人出来解释一句。

　　莫莉只有硬着头皮大声问：“请问，谁占了两个衣柜，可以挪一下吗？”

　　宿舍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室友，没人回答她的问题，但莫莉发现那个体型微胖的女生面色不对劲。是一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羞于承认的表情。

　　另一个看起来爽利的短发室友借着上厕所从莫莉身边溜过的空隙，在她耳边悄悄说道：“那个是她用的，她说衣服多，先用了。”说完吐了吐舌头溜进厕所赶紧关上门。

　　孙倩，就是那个占了两格衣柜的微胖女生，此刻正坐在靠窗的下铺，悠闲地吃着薯片，仿佛没听见。

　　莫莉心里明了，这是遇上不好相处的了。她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行，没关系，我东西不多，放箱子里塞床底下就行。”

　　她利落地爬上那个门边的上铺，开始整理床铺。没有争执，没有抱怨，她把带来的衣服整齐地叠好，重新放回行李箱，然后费力地将箱子推进狭窄的床底。

　　她知道，开学第一天就为这点小事撕破脸，未来三年会很难过。这点委屈，对她这个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来说，不算什么。

　　收拾妥当，已是黄昏。莫莉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三中的食堂很大，人声鼎沸。她打完一份简单的饭菜，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吃了两口，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从她桌旁走过，是同样端着餐盘的乔暮。

　　“啧，大少爷也吃食堂，真是屈尊。”莫莉心说。

　　乔暮好像没看见她一样，目不斜视。然而，就在他经过的瞬间，一个包裹着油纸、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卤鸡腿，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准确地放在了她的餐盘边缘。

　　动作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莫莉愣住了，抬头看去，只看到乔暮挺拔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往食堂最边缘的空位走去。

　　“哇！莫莉，那是谁啊？好帅！还给你加鸡腿！”对面的室友，就是刚才提醒她的那个女生，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这个室友叫周晓，莫莉大概摸清了，她就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什么都喜欢说两嘴。

　　看着那个鸡腿，莫莉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撞了她的补偿？还是……一种新的嘲笑？她蹙起眉，完全没有被“投喂”的欣喜，只觉得这家伙行事真是古怪又自以为是。

　　吃完饭回到宿舍，气氛有些不对劲。

　　刚才不在宿舍的那个室友已经到打了热水回来了，她叫李萍萍，扎着一个丸子头，漂亮的脸蛋，闪烁的水晶发夹，连保温瓶都是动漫联名款，精致到与其他人不像同一个次元。

　　此刻她正板着脸站在衣柜前，对孙倩说：“孙倩，这柜子是大家共用的，你一个人占两个，不合适吧？莫莉的衣服都没地方放。”

　　孙倩脸一红，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衣服多怎么了？她来得晚怪谁？我愿意放哪儿就放哪儿！”

　　“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李萍萍也是个直性子。

　　眼看争吵要升级，莫莉赶紧上前，拉住李萍萍，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我箱子放床底下也挺好。不过你说得也对，柜子毕竟是学校的，按规定是一人一个。孙倩同学，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用着，如果后面我发现东西实在没地方放，你再分一格给我？”

　　她语气柔和，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孙倩看着莫莉平静的笑脸，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的李萍萍，气焰顿时矮了下去，嘟囔了一句：“……随便你们。”算是默认了以后会让出一格。

　　一场小风波，在莫莉不软不硬的调解下，悄然平息。

　　躲在莫莉身后看热闹的周晓拍了拍莫莉的肩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莫莉笑了笑，没说话。她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了下来。

　　高中的第一天，就在被车刮到、莫名其妙的鸡腿和宿舍柜子纠纷中过去了。她望着天花板上悠悠旋转的吊扇，心里复盘了一下关于乔暮的记忆。

　　三中本届高一有两个尖子班，三个外县市班，还有七个平行班。而乔暮，是尖子班的尖子，是成绩榜上常年名列前茅的人，是老师口中学习的榜样。

　　上一世，他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这一世，却因一次意外的刮蹭，让两个人命运产生了交织。

　　关于那个鸡腿，算是他诚心实意的道歉吗？莫莉摸了摸吃饱的肚子，姑且原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