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一章 上海进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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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进入了备战状态，在日渐凝重的气氛下，上海大部分企业家开始转移自己的部分资产与公司，以期为自己和家人留一条后路。明氏掌门人明镜也在这样的时候，将自己名下的两家银行迁往香港，一家改为财务公司；一家改为合作银行，放在曾进的名下，作为我党地下活动资金的储备处。
七月末，北平天津相继沦陷，到处人心惶惶，抗日救亡的口号此起彼伏。
八月初，我党三位领导人奔赴南京参加国防会议。
八月十三日，日军以租界和停泊在黄浦江中的日舰为基地，对上海发动了大规模进攻，淞沪会战开始。八月十四日，日军轰炸南京，两方爆发激烈空战。
上海笼罩在一片战火之下，战争激起了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到处是杀戮、贪婪和罪恶。
战事惨烈，堆尸如山。上海每日牺牲的好男儿不下万数，余下的人依然坚守阵地，毫无退缩之意。只可惜敌众我寡，这场战事历时三月之久，以日方占领上海告终。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上海沦陷。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国民政府迁都重庆。
民国二十六年伴随着中华儿女的鲜血和日军的杀戮结束，十二月，南京市被日军攻占，日方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杀，数万百姓无辜被害。活埋，填江，杀头，枪毙的百姓不计其数，浓重的血腥气和悲愤的民意一起蔓延覆盖了中国残垣断壁的江山，这场屠戮一直延续到了民国二十七年三月才结束。中华民族三十五万同胞的性命就在短短四月的时间之内，全部消失殆尽。
日方占领上海后，以安抚民意和平救华的名义接管了上海市政府办公厅。日方特高课也迅速入驻上海市，负责侵华特务活动和谍报活动。监视国人的思想动态，取缔反日言行，搜集情报，也防备着各方抗日分子和情报机构。
日方为稳定时局，一方面秘密策反重庆政府官员来做他们将来统治上海的工具，一方面拉拢着上海市各个企业公司的董事长获得资金，汪芙蕖因有与日方合作的经验前科，早早的站到了日方的队伍中。
汪曼春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上海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
这个被日本称为帝国之花的日方女特务，十分自负，她一向重视女性工作能力并相信女性在战争中能起到重大的作用。为了完成特高课的使命和任务，为帝国大业出一份力，南田洋子现下迫切需要一个清楚了解上海市政府相关情况的中国人做帮手。在汪芙蕖有意无意的撮合之下，南田洋子将目光投向了进入市政府办公厅工作已有两年之久并饱受好评的汪曼春，开始秘密调查汪曼春的档案，在得到汪曼春背景干净与抗日分子没有任何牵连的结果后，南田洋子对这个工作能力出众，背景简单干净，有个亲日派的叔父的汪曼春起了笼络之心。
“听闻汪小姐曾在香港读书，不知读的是什么专业？”南田洋子一边看着汪曼春的档案，一边用一口生硬的中国话问道。
“行政学。”汪曼春被南田洋子以询问政府相关事宜的名义请到了日本领事馆。
“是为了进入市政府工作而专门学习的吗？”南田洋子合上汪曼春的档案，显得十分满意，所以她也笑的十分和善。
“并不是。只是机缘巧合。”汪曼春回答的不卑不亢，既没有畏畏缩缩，也没有仇视愤恨。
“汪小姐，据我所知，你们中国政府一直不太重视女性的工作能力，他们更多欣赏女性的面容和身材。汪小姐能力出众众所周知，以你的工作能力，当一个小小秘书实在是大材小用。我这里有一个让汪小姐一展抱负的机会，不知道汪小姐感不感兴趣？”南田洋子十指交握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笑意盎然地看着汪曼春。
汪曼春垂着眼睛，从淞沪会战开始之前，她的档案就被精心制作过，该掩盖的痕迹和事实，已被抹煞的一干二净，再差不出半点真相。
基于曼春熟悉剧情这个金手指，她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南田洋子的学生，但她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是如何开始如何进行的。她一直在研究该如何引起南田洋子的注意并顺利打入敌人内部。如今这一切都要感谢汪芙蕖早早站队，她还没有实施计划之前，南田洋子先一步找到了她，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曼春并没有快速答应，她沉吟半晌，才慢慢问道：“卑职自认能力浅薄，怕会辜负南田课长的厚望。”
南田洋子微微一笑，对于汪曼春的推辞并不意外，恰恰相反，如果汪曼春迅速答应她反而会怀疑她所调查到的结果是不是真实可信。而汪曼春的推辞，令她觉得安心之余，也坚定了自己对面前这个女人的笼络之心。
“汪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南田洋子对着汪曼春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坐下谈话。“我对汪小姐的能力早有耳闻，听闻汪小姐办能力出众办事周到，工作上仔细准确，是难得的人才。上海现在百废待兴，相信汪小姐也想对上海市的稳定建设出一份力。我们特高课缺少的正是汪小姐这样的人才，不知道汪小姐愿不愿意来特高课谋事，与帝国进行亲密友好的合作？”
“听闻南田课长被称为\\\\\\\\\\\\\\\'帝国之花\\\\\\\\\\\\\\\'，工作能力也十分出众，卑职能得到南田课长的赏识，亦觉得十分荣幸。只是特高课平日的责任和事务，众所周知。卑职只是个文秘，怕胜任不了特高课的工作。”汪曼春面上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自得的微笑，也带着几分试探和防备。
“无妨，只要汪小姐愿意与帝国精诚合作，这些我会安排。”南田洋子满意的笑了，汪曼春的回答和反应让她放心，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把好用的刀，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将这一把好用的刀打磨的锋利顺手。
荣华书店停业三月之后重新开业，由于战事刚刚结束，书店并没人来。汪曼春推门进入的时候，杨复生正坐在窗边发呆。
“你在想什么？”汪曼春问道。
“组织上命令我们潜伏静默，等待命令，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就算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都不能上阵杀敌。曼春，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多想拿起枪去保卫家乡，保卫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而不是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杨复生将脸埋在手掌中，话语中透出苦闷无奈。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逞一时之气。”汪曼春平静的说道。
“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难道作为一个中国人这时候最重要的事不该是上阵杀敌吗？”杨复生情绪有些失控，他赤红着一双眼，压低声音嘶吼着：“三十多万人！三十多万人啊，他们不是军人战士，他们是最无辜的百姓，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一个所谓的杀人比赛中！”杨复生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复生，看着我。”汪曼春的声音清晰有力，十分沉静。杨复生慢慢抬起头看着汪曼春。
“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并非毫无用处。在乱世动荡，战火纷飞的年代，情报是决定胜败的关键。孙子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是国家的眼睛和耳朵，国家听我们所听，看我们所看，如果我们陷入黑暗失去斗志，国家就会变成聋子和瞎子。每个为中华民族出力的人，都有他应有的位置和责任，我们要做的，是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沉住气，耐住寂寞，守住心智，而不是自暴自弃，率性而为。”
汪曼春的一席话将杨复生从挫败无力的情绪中救了出来。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她面色沉静，眼神坚定中深藏着悲愤，他知道她的内心和他一样不平静，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该怎么做，该做什么。
“谢谢你，曼春。”杨复生舒了一口气，对着她道谢。
“特高课南田洋子请我今日去日本领事馆，她想让我进入特高课工作，安排我去日本军事学校培训，我已经答应了。”汪曼春说起今日的事情。
“不行。”杨复生下意识反驳。
汪曼春挑眉看他，眼神中有疑问。“太危险了，万一查出你的身份，后果不敢设想，这根本就是与虎谋皮，我不同意。”杨复生反对道。
“机会难得。南田洋子查过我的档案，没有查出异常。凇泸会战开始之前，我曾拜托你重新做了一份关于我的档案，怎么，你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么？更何况，能进入特高课这样的机构工作，对我们获得情报而言利大于弊，我一定要去。”汪曼春神色坚定，不容置疑的说道。
“我是你的上线，我不同意，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暴露的。”杨复生也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他看着汪曼春就知道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可是他不能让她去，太危险了，这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他实在担心她的安全。“曼春，你在市政府潜伏就能够获得我们想要的情报，为什么非要以身犯险呢？”
“上海沦陷，市政府内已有夜莺，她潜伏获取已经足够了。而特高课，是不可能混进去的，多难得的机会。那里能取得很多在政府获得不了的情报，这是在敌人的心脏中插上一刀的好机会，我不能错过。复生，你一向知道我的心思，你不该拦着我，你知道的，就算最后的结果是玉石俱焚，我也要去做。”汪曼春言辞恳切，神情坚定：“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拦不住她了。杨复生心中一阵无措一阵震撼：那样的地方，的确是难得的好机会，他担心她的安危，可是不得不同意，他知道的，其实无谓他同不同意，她都会去做，哪怕前面是万丈悬崖，她也会跳的。“你，自己小心。注意保护自己。”杨复生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自己的心里。
“我知道了，你放心。”汪曼春展颜一笑，脸上是志在必得的豪情。
次月初，汪曼春受南田洋子指派，奔赴日本军事学校进行为期四月的秘密培训，以优异的成绩提前毕业。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汪曼春进入特高课工作。
进入特高课后，汪曼春一直跟在南田洋子身边做秘书，南田洋子重用她，却不十分信任她，重要的文件和情报都不会经汪曼春的手。汪曼春对这一现状十分也十分清楚，南田洋子决不会百分百信任她，只是将她当成一把好用的刀，毕竟她是个中国人。她现在要做的，是慢慢获取南田洋子的绝对信任，使她能够接触到机密文件。这个过程是漫长的，需要一点一点去做。汪曼春也不着急，耐住性子，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去碰，适时装聋作哑。这些表现落在南田洋子的眼里，是汪曼春知分寸懂进退的表现，她心里对汪曼春也越来越满意。
汪曼春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名叫方淮安的追求者。在汪曼春进入特高课工作一个月后，这名追求者与汪曼春相识于汪家酒会，随后对曼春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他时常捧着一大捧鲜花站着领事馆门口，等着曼春下班；也时常在很早的很早的清晨，等在汪公馆门口，陪着她一起跑步。这样的追求来的莫名其妙，让曼春心生警惕。而这样广而告之的手段也让曼春哭笑不得，每天下班后都会面对一群同事揶揄的眼神，更有甚者会从门口的电话亭打电话告诉汪曼春她的追求者又等在门外了。
曼春不甚其扰，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好几次，而这位方大公子选择性失聪失明，第二天都会准时的出现在曼春的面前，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常常令她头疼不已。
曼春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学来的死缠烂打的手段，除了令人无奈之外半点引不起曼春的反感情绪。方淮安尺度拿捏的十分准确，步步踩在曼春快要炸毛的底线之上，可他又十分体贴，十分善解人意，从不会在曼春心烦意乱的时候打扰她。
这样轰轰烈烈的追求持续了两个月。一日下午，曼春从日本领事馆取了份文件送到市政府办公厅，在离日本领事馆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受到了民众袭击。
一盆污水照面泼来，曼春闪避不及，身子被泼湿了大半。伴随着污水而来的，是几名激进学生的辱骂：“卖国贼！女汉奸！”
曼春呆立当场，有些反应不及。
卖国贼。女汉奸。
曼春张了张口，想说我不是。
她觉得头痛欲裂。是了，她现在在做的事，有几人知道，几人相信，整个上海市的人怕都这么认为，她是个女汉奸，是个卖国贼，她在为日本人做事卖命。
又有人端起了一盆污水，曼春知道自己该躲开，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在第二盆污水要迎面而来时，有人自身前护住了她。她被那人护在怀里，污水泼了他一身。“愣着作甚，赶快走啊。”那人拉着她避开了人群。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领事馆门前的哨兵，他们赶来查看，一群人做鸟兽状四散而去。
“你怎么不躲开？没事吧？”方淮安掏出手帕替汪曼春擦了擦身上的水，面色担忧中透着些古怪。
“没事。你怎么在这里？”汪曼春避开方淮安的手，看着他问道。
“我来看看你。也快下班了。”方淮安顿了顿又说道，“你不是。”
“不是什么？”汪曼春抬头看他。
“你不是卖国贼。我知道你不是。”方淮安面色十分认真。
汪曼春笑了，“方先生，我现在是为日本人工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方淮安眼神动了动：“你不是。”
汪曼春仔细地看着方淮安的表情，忽而笑出了声。“方先生，那么，你敢和别人口中的女汉奸卖国贼，谈一场恋爱么？”
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末，重庆政府高官汪精卫公开投敌叛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