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凤难栖玉梧桐》并蒂蓝胭

3、第三章 夏寒之怒 热血青年刚

　　玄阳子被灭门了！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无论是茶楼酒肆里的市井小民还是高门大府的王宫贵胄都吃惊地在谈论着。
　　死几个人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在芸众这块大陆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死法也是千奇百怪：饿死的，冻死的，冤死的，被仇家杀死的 ，被欺凌死的，哦，城外还有被妖魔鬼怪吃了的。死者不计其数，哪一个人的事迹拿出来讲都够凄惨，够让人泪目的，可是根本没有人有兴趣听，更别提引起轩然大波，全民讨论了。那为什么这位玄阳子，准确的说是玄阳子的儿子，被灭了门，就使得人们如此地惊讶，如此地难以置信？
　　因为那些每时每刻都在死去的，只是普普通通的草民而已，甚至包括一大部分中原人所鄙夷的“城外人”，本身命就很贱，如蝼蚁草芥，不值一提。而这位玄阳子，确是有着十分尊贵身份的大人物：封印魔王、辟出中原这块没有妖魔侵扰的大地的五大上神之一，辅佐千古一帝姚政的开国元勋，创立大齐最高仙术学府太学的万世师祖！玄阳子一生功勋显赫，地位尊贵，为人又十分善良慈祥，教出的弟子各个贤德，桃李满天下，颇受后人尊敬和景仰。老人家在一百年前寿终正寝，享年七百二十一岁。留有一子，名阳协，人称“小玄阳子”，继承了其爵位和衣钵，继续担任太学掌门，为大齐培养优秀的仙术弟子，虽然不及其父贤能，却也担得起父亲留下的基业。如今是谁竟如此大胆，并有这个能力，能在一夜之间杀光小玄阳子及其亲信，门徒全部逃散？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朝廷居然没有派兵去救援，反倒是发现了一支叛军的队伍前去相救，可惜全军覆没。

　　“这些提案官们是耳聋了还是眼瞎了？玄阳子被灭门这等大案，今日在朝堂上居然只字未提啊！”刚刚上朝议事归来的夏大人义愤填膺，一拳头捶在了桌子上。
　　旁边的张大人轻抚他的肩膀，安抚着他那激动的情绪，一边劝慰道：“夏贤弟无需动怒，那些提案官不是向来如此！自打我朝实施三官制度以来，身为提案官，本该及时了解民间疾苦，发现重大案情和要事，在朝堂上奏报给天子和群臣，之后由谋官出谋划策，执行官去执行各种行动，方能使朝政正常运转，从而国泰民安。可是这些提案官们只报喜不报忧，专挑喜事报告，尸位素餐，只顾明哲保身，生怕引火上身，着实可恨！第一步葬送在他们手里，我们这些谋官就算是再满腹经纶、足智多谋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夏寒刚满二十，血气方刚，又刚刚入朝为官，年轻气盛，见到官场上扭曲的规则，便忍不住地不平，愤恨不已。而张泰来年长他五岁，见识也较他稍多一些，在官场上又早历练了几年，比他更沉稳一些。
　　夏寒还是愤愤不平：“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会看不惯这些官场上的虚伪道道，还不如从小去修习仙术，成为得道高人后随心所欲，匡扶正义，做自己想做的有意义的事！“
　　张泰来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夏贤弟别开玩笑了，贵府几代单传，就你一根独苗，就靠你延续香火呢，哪里会同意你去修仙！那修仙之人倘若得道，虽然寿命会比常人大大加长，也会拥有高强的法力傍身，却生育繁殖能力低下，能生育两子的都是极为罕见，大多数都没有子嗣，正所谓‘有得必有失‘、’此消彼长‘，贤弟还是谨慎考虑，不要冲动了。“
　　夏寒也只是气话，身为三代单传，夏家还指望他开枝散叶，绝对不会允许他去修仙的。更何况修仙需要从小炼起，现在自己要炼，也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关于此案的凶手，民间都在揣测一人，不知贤弟可曾有所耳闻？“张泰来又将话题转回此案上。
　　“哦？张兄快说来听听，我倒是想不出谁人能有如此大本事，能把太学打散。”夏寒十分急切想知道答案。
　　“就是传说在五神封魔大战中，背叛魔王，弃暗投明，投靠我方的魔王亲信——鬼畜姬。”张泰来道。
　　上古时期，妖魔遍地。人类不但要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挣扎求生，还要与各类妖魔鬼怪作斗争，不堪其扰，痛苦不堪。在万魔之王的带领和庇护下，各种妖魔鬼怪肆虐人间，疯狂捕食人类，到处都是横尸遍野，白骨累累，有如人间地狱。而坚强不屈的人类也在不断寻求解脱之法，修仙炼术，对抗魔怪的侵袭。要想彻底消除这些魔怪，就必须封印这世间乱象的始作俑者——万魔之王。这位魔王法力无边，想要封印他，简直难如登天。在这乱世之中终于出了一位大英雄，姚政集结了四位法力高强的上神，加上他自己，总共是五位上神，携神器日牙石，联合起来讨伐万魔之王。可是双方实力竟旗鼓相当，一时间僵持不下，无法分出胜负。后来，万魔之王手下亲信鬼畜姬审时度势，投靠了上神联盟，与五神合力使用日牙石封印了万魔之王，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封魔之战“。
　　“这个传言可信么？我们学到的历史，记载的只有五神封魔，官方从未提过，所谓的‘鬼畜姬‘，一直都只是坊间传说罢了。“夏寒却不以为然。
　　“我们只知道封魔五神，分别是：齐皇姚政，战神白启，幽王承似，万世师祖玄阳子，以及琉璃姬。万魔之王被封印后，存留在世间的妖魔鬼怪开始向四方逃散，以日牙石封印处为中心，方圆两万公里内，妖魔全数撤尽，竟形成一方只有人类的净土，后世称之为‘中原‘，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生存的土地。而那两万公里外的四方之地，则仍聚集着妖魔。体型庞大，结构怪异，有如猛兽一般的怪物逃到冰天雪地的北地；白骨森森的僵尸骷髅们逃到了遍地沙漠的西地；孤魂野鬼们跑到了阴湿气很重的水乡南地；妖精们则退居到有丰富物种的草原西地。而有日牙石所镇守的中原，不仅土壤肥沃，而且气候宜人，四季如春，比起四方之地极端的环境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十分适合人类居住。齐皇开辟了这一片净土给子孙后代，因此被称颂为’千古一帝‘。而战神白启则因为耗尽功力而死，其妻琉璃姬无心朝政，没有入朝为官。承似封为幽王，玄阳子当上了仙术传授的师祖。而那位在封魔之战中立下大功的鬼畜姬，却终究是鬼魅，无法与人神共处，齐皇与之定下契约，许她五百年安澜：这五百年里，无论鬼畜姬犯下什么案子，朝廷都不插手，而五百年后，朝廷便不再念其旧功，可以适时诛杀她。”张泰来并没有在意夏寒的质疑，仍讲完了这个传说。
　　不想又引起了夏寒的另一番感慨：“分出中原来，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好事。人性的自私和冷漠因此暴露无遗：中原人担心资源有限，拒绝四方之地的人们进入中原生活，并渐渐滋生出一种强大的优越感，自封为‘贵民‘，蔑称四方人为’凡民‘、’城外人‘，生生地将人分出了等级。将相本无种，更何况封魔之前原本就是一样的同类，如今却如此差别对待，真是让人感到羞耻。“
　　而张泰来不这么认为：“人分三六九等，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别说中原人和四方人有区别，就连同样在中原生活的人们，也因出身不同而拥有不同的身份地位、人生轨迹。这可能是造物者定下的法则，人的出身本来就很重要。有些人觉得不公平，只能怪自己没有投胎到好人家了。”
　　夏寒闻言十分恼火，但碍于对方是自己从小景仰的世交兄长，不便发作，只好压着火气说道：“张兄此言差矣。人的出身虽然不同，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底层人民应该有合适的渠道，可以通过奋斗努力，流入上层社会。单凭出身低微就注定了一生只能在底层受苦煎熬，这必然是不合理的法则，而不合理的法则，是无法持久的。”
　　张泰来笑道：“不是曾有过‘黄金二十年‘？齐皇建国初期二十年间，凡城外优秀修仙者，通过考试进入太学，不但可以进入中原生活，甚至可以入朝为官，也算给了他们’上升的渠道‘了。”
　　“可是只有那么二十年不是么！据说当时无论是中原人还是四方人，考入太学者均光宗耀祖，前途无量，如今的太学差不多是随便上，而且也不教什么实用的仙术，净是一些无用的花架子，根本不堪一击，不然堂堂太学，修仙圣地，仙术高强者应该层出不穷，怎会被人轻松灭门？向上层流动的渠道已经堵死了！”夏寒捶胸顿足，十分惋惜。
　　张泰来觉得很好笑，他这位贤弟管的闲事还真多，自己身为身份高贵的中原贵族，替底层的人操什么心？那些贱民本就不配与他们这样高贵的名门望族有平等的机会和权利，就算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也不过是只野凤凰而已，他那么激动干什么。不过关于太学不教有用的东西这点倒是事实，以前太学的毕业生，功力至少达到大辰位，如今的毕业生，能达到小钻位的，都是十分优秀的了。修仙之人的法术分为四个大级别，从高到低依次是：宇、恒、辰、钻。每个大级又分为大、小两级，如大宇位高于小宇位，小宇位又高于大恒位，以此类推。从大辰位到小钻位足足跌了四个小级别，可见太学教学质量的衰微程度之重。
　　“好啦好啦，你我兄弟三人自小交情就好，如今又都做了官，偶尔聚在一起闲来论事，为的是放松心情，何必因意见不同而动怒。”张泰来安抚对方情绪。“话说今天吴兄怎么没来？上朝时好像也没看见他。”
　　夏寒气稍稍顺了些，回答道：“吴兄今日告假了，据说是病了，不过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两日便好了，叫我们不必担心，也无需特地去探望他。”
　　张泰来想起了一件事，皱起眉头来，怎么忘了这个，吴兄曾是太学的弟子，听闻太学被灭门的事，心里一定不好受。想想曾经的老玄阳子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如今到了阳协这里，数百年基业竟毁于一旦。据侥幸逃出的太学弟子称，魔姬掳走了阳协的尸体，并扬言两个月后会重回太学扫清余孽，并当众掏阳协的火种，使其魂飞魄散。可是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太学大势已去，两个月后，会有人不怕死，去为阳协收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