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无花》彩笺兼尺素

18、那晚的灯光 “内部招聘

　　这条路啊，这么长，这么漫长，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我躺在郑嘉志的臂弯里，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如果说之前我因为恐惧而克制自己，现在我因为安心而接受。我从来没有感觉我和郑嘉志如此融合过，更多的时候，我们中间隔着身份，金钱和仇恨。可是这一刻，我愿意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给他。
　　所有的爱慕，只有在对方同样爱慕的时候才有意义。而我始终相信，我此刻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我听到了郑嘉志的心跳，有温度，没有墙壁。
　　“徐子萱，你大三吗？”
　　“对。”
　　“我大二的时候，就已经在外面的公司做事了。”
　　所以你现在才那么厉害啊，我默默想。
　　“徐子萱，你要好好读书，享受校园生活，我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好好过完大学。”
　　我突然很想辩驳，我也想好好读书，可是我还负着债，我必须要出去工作，只有这样...
　　可我感到异常的无助，我松松软软地躺在他的怀里，怎么能把自己的情况说出口。
　　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袖口，郑嘉志想必是感觉到了，他接着说：“我很早踏入社会，是因为家里的情况。你想必也知道，我只有足够努力，才能获得父亲哪怕是一点点施舍的目光。我呢，一边工作，一边胆战心惊地逃课，期末疯了一样地刷题。我承担这些就足够了，我不希望看到你承担。徐子萱，你要好好读书。”
　　也是奇怪，郑嘉志从来没有这么啰嗦过，也没有这么正经过。他像教育一个小孩子一样，教给我老生常谈的道理。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坦诚地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告诉了我，他揭开了他的伤疤，毫不保留地给我。
　　至少我相信，在这个时候，我是郑嘉志最信任的人。
　　他不惜用他的伤疤告诉我，徐子萱啊，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我会好好读书，不过，我可能还是得找个实习...”
　　我不会再去夜色上班，这是我对郑嘉志做出的承诺，但是我还是得挣钱，这是被迫的事实。郑嘉志不一定了解我的情况，但他应该体谅我的坚持。
　　让我更为感动的是，郑嘉志不仅仅了解了我的心意，还为我提供了相当满意的解决方案。
　　“徐子萱，你也算是我的学妹，郑大最近正在招一批实习生，要不要报名？”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这个消息？”郑大可是相当有名望的一家企业，我常年混迹于实习招聘版块，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内部招聘，应该没有外放消息。”
　　也是，郑大招聘向来紧俏，若是为了实习大动干戈，未免有些不值得。
　　“那我找找M大的学姐好了。”
　　“为什么找学姐？”郑嘉志又邪邪地笑了，这才是一贯的他，捉摸不透。
　　“那...”
　　“郑学长推荐你啊。”郑嘉志俯视着我，有些孩子气地笑了。即便是个孩子似的表情，郑嘉志也透露着他一贯的高傲与冷漠。
　　我放下心来，这才是正常的郑嘉志嘛。
　　“好啦。谢谢郑学长，不过马上就到我的寝室了，麻烦你放我下来吧。”
　　“我送你到门口。”郑嘉志的语气不容置疑，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得显眼，如果被同学看到，绝对会成为一天的谈资。
　　我扭了扭腰肢，想要蹦下来。郑嘉志好笑地看着我，还是把我放了下来，不过他就这么蹲着，没站起来。
　　“怎么了，郑嘉志？你不舒服么？我可以走了吗？”我突然感到脚上一紧，我往下一看，郑嘉志在给我系鞋带呢。我们在昏黄的路灯下，我可以看到郑嘉志的侧颜，他平静，安宁，仿佛没有其他的事值得烦恼，他只要帮我系鞋带，这就是他所有的事情。
　　“我没有不舒服。你快回去吧。”郑嘉志站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棱角分明，举世无双。
　　我好想凑过脸去，深深地吻他。可是他是郑嘉志，而我是徐子萱，所以我不能吻他。
　　而且郑嘉志的表情是近乎严肃了，我也不明白为何如此，他似乎在尽力克制着什么。
　　我说了声再见，就往前面一瘸一拐地走去。进寝室门时，我回头看了看，郑嘉志仍然站在那路灯下，灯光微弱，他的表情，有些茫然，这，仅仅，不该是出现在郑嘉志脸上的表情。
　　回到寝室后，大家都已经睡了，我蹑手蹑脚地把东西放好，溜出去在楼道里给娇娇打电话。
　　“喂，请问你是...”
　　“娇娇，是我，我是子萱，你后来怎么样了？”
　　娇娇的语气有些迟疑，似乎在想些什么，但她最终回答我：“别担心啦，我没事，后来他们还跟我道歉了。我不应该扯上你的。”
　　“没有啦，不是这么说的，我，我可能以后就不去那里上班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没事。”
　　“我知道”，娇娇倒是回答地迅速，但她停顿了两秒，说：“子萱，今天接你的男人，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啊，我们之前就认识。”
　　娇娇又是很久没说话，但她轻轻地告诉我，仿佛是要说什么秘密那样一般：“子萱，我觉得你还是防范着点儿吧。”
　　我有些恍惚，不由得溜达到了窗台前面，在这里，看得到我离开郑嘉志的那盏路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去看看那道灯光，我莫名地慌乱，唯有那道灯光才能够抚慰。我朝下看去，却看见郑嘉志高大的影子映在地面，他还没有走。我看不清他是仰着头还是低着头，但我知道那是他，我感觉他就在我的耳边呼吸，我感觉这世间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和那盏灯光。
　　我不记得自己那天站了多久，如今我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我却再也找不到那天的灯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