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su埃果

12、传剑 独孤九剑g

　　“你先使一招‘白虹贯日’，跟着便使‘有凤来仪’，再使一招‘金雁横空’，接下来‘截剑式’……”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了三十招招式，她嗓音如山涧深潭般低哑语气之中自有一股威严。

　　那三十招招式穆霓凰都曾学过，但出剑和脚步方位，却无论如何连不在一起。

　　那紫衣人怒道：“蠢才！拘泥不化，不知变通。剑术之道，讲究如行云流水，任意所至。你使完那招‘白虹贯日’，剑尖向上，难道不会顺势拖下来吗？”

　　这一言登时将穆霓凰提醒，她长剑一勒，自然而然的便使出“有凤来仪”，不等剑招变老，已转“金雁横空”。长剑在头顶划过，一勾一挑，轻轻巧巧的变为“截手式”，转折之际，天衣无缝，心下甚是舒畅。

　　言豫津一声喝道：“看刀！”挥刀向穆霓凰砍了过来。穆霓凰侧身闪避，长剑还刺，后招源源不断，剑法轻灵，翻翻滚滚的和言豫津拆了一百余招，言豫津顿时怒不可遏，穆霓凰趁他分神，正是一招“金玉满堂”，剑气直戳在言豫津胸口“膻中穴”上，他闷哼一声，委顿在地，晕了过去。

　　穆霓凰不由得又惊又喜，霎时之间，对那紫衣人钦佩到了极点，抢到她身前，拜伏在地，叫道：“太师叔！”说着连连磕头。

　　秦般弱摇摇头，说道：“凭他的功夫，一个时辰便会醒转，要想胜过他，定要推陈出新才是。”她进了山洞，抬手唤穆霓凰进洞，接着道：“你师傅练法太过拘束，你生性不羁，若一直照着他的方法，难成大器。”穆霓凰见她对梅长苏似有轻视之意，心中不悦，当即说道：“太师叔，我不跟你学了。”

　　秦般弱一怔，嘴角微微一哂，一甩衣袖，淡淡的道：“怪我说你师父，好罢，以后我不提他便是。

　　穆霓凰道：“师父常教导我强中自有强中手，但霓凰是师父养大的，这一辈子最信任最佩服的人就是我师父。”

　　秦般弱却不为所动，摇着头说：“一辈子太长了，变数太多，可不要把话说这么满。”她指着穆霓凰手中的剑说：“你使过的玉女十九式，招数虽妙，一招招的分开来使，终究能给旁人破了……”

　　穆霓凰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一层剑术的至理，“太师叔是不是说，要是各招浑成，敌人便无法可破？”

　　秦般弱点了点头，甚是欢喜，说道：“我原说你资质不错，果然悟性极高。招数是死的，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这个‘活’字，你要牢牢记住了。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

　　穆霓凰大喜，她生性飞扬跳脱，秦般弱这几句话当真说到了她心坎里去，连称：“是，是！须得活学活使。”

　　秦般弱说：“你刚才说的‘各招浑成，敌人便无法可破’，这句话还只说对了一小半。不是‘浑成’，而是根本无招。根本无招，如何可破？”

　　斗然之间，穆霓凰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梅长苏课徒极严，众弟子练拳使剑，举手提足间只要稍离了尺寸法度，他便立加纠正。不料秦般弱教剑全然相反，要她随便越好，这正投其所好，使剑时心中畅美难言。

　　正听得如痴如醉之时，忽听得穆青在外叫她，飞出洞外却没见到言豫津，便对穆青道：“青弟，来的时候可见着了旁人。”

　　“姐姐说笑话呢，这荒山里可不就姐姐一个人吗？”穆霓凰接过竹篮，分量比平常重些。“今天是什么日子，送了这么些好吃的。”

　　“也不是什么节气，是师父回来了。厨房就比平日多做了吃食。”

　　“不是在西北有事，怎的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师父有事都收在心里，又不会跟我们说。”穆青小嘴一撅，似有不满，“不过回来的时候，忧心忡忡的模样，很不快活的样子。”

　　穆霓凰先是想到，言豫津定是醒转后听到师父回山的消息心生惧惮、逃之夭夭了。这倒是了她一桩麻烦，但听梅长苏似乎闷闷不乐又有了七八分忧心，恨不得插上双翅飞下峰去。但穆青说的是，师父向来深谋远虑，心中沟壑万千，自己草率下山，帮不上忙不说，违反禁令恐怕还要惹他生气，更何况自己真心实意跟秦太师叔学剑，若今日下了山，不知还能否跟她再见，思索再三后，向穆青道：“青弟，帮我呈句话给师父，请他老人家保重身体，霓凰一旦解禁，必奉孝膝前。”

　　秦般弱见穆霓凰回了山洞，知她已决定心意，便颔首道：“这套剑法名叫独孤九剑，是前时一位剑法已出神入化的前辈流传下来的，他复姓独孤，取名求败。在他有生之年，武林无一人与他对手。这套剑法是他毕生剑法精要，霓凰可当真要学，不惧以后懊悔？”

　　穆霓凰想这独孤九剑并非本门剑法，太师叔是说只怕师父知道之后会见责于我。但师父本来不禁我涉猎别派剑法，且这独孤九剑如此神妙，实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妙技，我若不学才真是心生懊悔呢？当即拜道：“这是徒孙的毕生幸事，将来只有感激，决无懊悔。”

　　秦般弱感恸之余也在心里叹气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便说道：你是梅长苏的弟子，我本不想传你武功。但如若不传你，剑法失传，岂不可惜。”

　　之后的半把个月，这一老一少，便在这思过崖上传习独孤九剑的精妙剑法，自“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以至“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而学到了第九剑“破气式”。

　　穆霓凰越是学得多，越觉这九剑之中变化无穷，不知要有多少时日，方能探索到其中全部奥秘，想自己倘能在二十年之中，通解独孤老前辈当年创制这九剑的遗意，那是大喜过望了。

　　待授完第九式，秦般弱便准备下山去了，向穆霓凰道：“等到通晓了这九剑的剑意，临敌之际，越是忘记得越干净彻底，越不受原来剑法的拘束才好。以后自己好好用功，我可要去了。”

　　穆霓凰大吃一惊，颤声道：“太师叔，你……你到哪里去？”二人脾气相投，穆霓凰觉得这秦师叔于自己分外亲近。听她欲离，心里十分悲痛。

　　秦般弱道：“我在这后山隐居十五年了，出山来授了你这套剑法，也只是盼望独孤前辈的绝世武功不遭灭绝而已。怎么还不回去？”

　　穆霓凰心中疑惑，抬头说，“太师叔，霓凰心中一直疑惑。十五年前，既然太师叔未受蒙难，为何不回长林呢？为何我师父对十五年前的旧事缄口不提。”穆霓凰原以为师父是因师娘才不愿回首往事，但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秦般弱那双智明的眼里突出无尽忧伤，瞧着远方出神了好一会才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见长林派门中之人，连你也非例外。”见穆霓凰神色惶恐，轻轻抚过她的额发，说道：“霓凰，我跟你既有缘，亦复投机。我迟暮之时，有你这样一个佳子弟传我剑法，已无遗憾。但你今后如来见我，不仅令我为难，于你自己也是有害无益。我传你剑法这样的事，连对你师父也不可说起。”

　　穆霓凰心中困惑，但心中更多的是酸楚。穆霓凰现在不知道的是，半年之后武当冲虚道长以秦般弱的旧事劝说她远离魔教坛主萧景琰时，她才真正懂得秦般弱眼中挥之不去的哀伤。

　　“是，自当遵从太师叔吩咐。”

　　秦般弱嘴角的笑稍纵即逝，定了定心神，转身下崖。穆霓凰跟到崖边，眼望她瘦削的背影飘飘下崖，在后山隐没。

　　一阵清风徐来，吹散崖边迷蒙的雾霭，远处的青山露出半个日头，周围布满霞光。这一天是新的，她也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