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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等闲平地起波澜 今后面对C ...

  •   2008年的年底,对TE投资的尽调进场部分工作已经完成有一段时间,剩下的就是一些后期协议的商谈和流程性的工作了,虽然我仍然还是要隔三差五地跑到TE去开会或者跟进项目进度,但总算不用整天都泡在那里了。
      每次新年即将到来之前,整个北京仿佛就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的时期。所有公司,所有公司里的所有人正在进行着各种各样必要和不必要的冲刺:为业绩,为奖金,为加薪,为升职,可能应该也有一些人是为了理想。没条件免俗的我,当然也加入冲刺大军,写各类总结,开大会小会,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城市好像一直都有一个“优良的传统”:朝九晚六的上班时间用来开会,晚六朝九的私人时间用来工作。于是,多数所谓白领精英们,白天大都忙着穿梭在各类名目繁杂的会议中,跟众多风格迥异的人物争执博弈,尽管这些会议百分之九十都不会产生任何有实质意义的结论。然后到了晚上,大家又不得不顶着一脑门的官司混沌挣扎在电脑前:写邮件,作PPT,改文件,写出来的东西第二天头脑清晰的时候再看:一堆烂草。
      如此大环境之下,你是否敬业的判断标准,不是你能否做到不迟到不早退,并在八小时内全情投入,而是你是否愿意毫不怜惜自己地工作。如果你拒绝加班,领导立刻就有了你工作态度不端正的铁证,来年各类加薪奖金和升值与你无关,也就怨不得谁了。
      有时候我还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齐心协力联手把自己的工作境界提升到如此违反人性的高度。但是没办法,这就是江湖规矩,除非你不打算继续混迹江湖,否则就得守规矩。
      所幸,这一周,若谷去厦门出差,晓梵的妊娠反应也渐渐减轻,我把时间都用来工作也不会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至爱亲朋。
      周三晚上,我在TE开完会后看看时间已经有些晚了,索性就直接待在会议室把会上新确定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补充到协议草稿里。正在我绞尽脑汁写条款的时候,Cathy敲门走了进来。在站到我面前后,她笑嘻嘻地从大衣的内兜里取出一个汉堡说:
      “我猜你一定还没时间吃饭,所以吃完饭回来的时候顺便在楼下买了这个。赶紧吃吧。”
      她的这个动作,莫名地,让我觉得非常温暖。
      于是,我和Cathy一边吃一边聊天,很随意地就聊到了当初为什么选择学法律。
      “我那个时候就是觉得法律怎么着也是个目标明确的行当,能够赚到的钱听上去也还不算少。结果现在才知道赚钱的只能是站在金字塔顶的那么几个人,而我却始终也只能是立在塔基的一块石头。”我说。
      “我当时的想法是,学法律,将来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而且万一要离婚,不至于被个男人坑到身无分文。”Cathy说完,淡淡地笑了笑。
      我没有插嘴等着听她往下说:
      “我爸我妈在我十岁的时候离婚,我被判给了我爸。自打从我出生开始,我妈唯一的职业就是做家务带孩子,除了这些就没再做过别的。所以,在离婚的时候,她根本就争不到我的抚养权。找不到工作,分到的钱又连给自己安置个简单的家都不够,这就是她当时的现状。不过幸好,她还可以仗着自己花容月貌,嫁给了一个深圳的有钱人,忍气吞声地给人家作个体面的招牌。我爸呢,在他们离婚两个月多月后就又结婚了,他那个继任老婆,提出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不能和我同住。我爸为了讨好自己的新欢,就把我安置在了他姐姐家里。于是,十八岁之前,我一直是,平时住在姑姑家,节日住回爸爸家,寒暑假飞到妈妈家。我在三个家有三个房间,可惜没有一个房间是真正属于我的。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那个时候认识主审我爸妈离婚案子的法官,我会直接建议法官把我判给福利院。那样,至少我会有张固定属于自己的床,不至于每天都不知道下一秒要投奔哪里。”Cathy说得很淡然。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Cathy给我一种,和我一样细腻周到的感觉。原来每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背后,都有一个错综复杂的成长环境。
      因为Cathy的坦白,我也对她说起了自己的家庭。
      “那你比我幸运多了,至少你妈妈一直想办法把你留在她身边,长大成人。”Cathy说。
      “是啊,不过也是因为这些,我一直都有无限地负罪感。”我说。
      从那天起,在了解了彼此近似的成长经历后,我和Cathy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闺蜜。
      12月24日一大早,我就收到了程灏的短信“下午开完会后我等你,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已经订好了地方。”
      程灏知道今天下午我会过TE去开项目例会,所以这条消息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话,看上去却说得顺理成章又不容拒绝。
      没有多想,我回短信给他“我已经约了别人。”发完,我忽然意识到自从我们再相见,“我已经约了别人”好像是我对程灏说得频率相当高的一句话。
      而我,的确也已经和若谷约好了一起共度平安夜。这是我们相爱后的第一个平安夜,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准点下班,就算老板用不加班就不给我年终奖相要挟,我也绝不就范,我坐在位子上想。
      可是下午临近开完会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多出一大堆资料需要在明天公司开汇报会前复印备份。因为内容很多,TE的复印机根本印不过来。还好,Cathy帮我临时联系了附近的一家文印中心,但麻烦的是需要自送自取。
      虽然晓宇和我一起来开会,但是她和赵煜前几天就已经开始策划着今晚要参加一个什么平安夜Party了,并且她今天来开会的时候连晚上要穿的礼服都顺手带了过来。看到有大把资料要复印后,晓宇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么多啊,我们人都约好了,印完了会不会迟到太久啊?”
      用刀要用在刃儿上,用人也是同理。如果我这个时候硬要晓宇留下来加班,去做复印资料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估计她的怨气会从明天开始一直持续到明年。毕竟,后边还需要两个小姑娘好好干活。再说,这些资料里很多都是高度保密的信息,以晓宇目前这种心猿意马的状态,万一弄丢几页,大家的日子都别想好过。
      这样想着,我在心里叹一口气,笑着对晓宇说:
      “你下班该干嘛干嘛去吧。老人家没交际,我去复印好了。”
      没办法,年轻的时候惹不起上级,年纪大了又惹不起下属,所以重任还是自己担吧,这样皆大欢喜。看来这个项目不结束,我是休想有什么正常的个人时间了。
      晓宇对我的善解人意报以热烈欢呼,还在我的脸上虚吻了一下。
      在嘱咐过晓宇明天会议的注意事项后,我背着包,抱着一大堆资料冲出了会议室。
      电梯门在我面前打开的同时,我看到了程灏和他的秘书Sherry。
      我和程灏没有说话,只是彼此客气地点了一下头,算作是打招呼。在TE,我和他看上去永远都表现地很疏远冷淡。
      “林律师今天来开会?” Sherry问我。
      “是啊,刚刚开完。”我说。
      “今天下班后有没有节目?”Sherry笑着问我。
      “还没有,我得出去准备一些明天要用的资料。”
      我的话刚说完,电梯就已经到了大堂。对着电梯里另外两个人道了“再见”,我抽身出去,在大厦门口打了一辆迎面而来的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在文印中心等着资料印出来的功夫,若谷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能下班了吗?”若谷问我。
      “估计差不多还得一个小时吧。不过好消息是,晓梵恩准我今晚可以纵情声色,不用回家。”我告诉他。
      “那一个小时之后,我去接你?”若谷问。
      “好的。”我回他。
      挂了电话,我开始在心里盘算一会儿是在外边吃饭,还是去若谷那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去若谷家好些。一来,今天这个日子估计到哪里都已经人满为患了,我们又没有事先预定地方,把大好的时间都浪费在排队等位子上还不如多点时间补补觉。二来,在家吃一顿安安静静的烛光晚餐也不错,年龄大了,受不了吵吵闹闹,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是让耳根子清净些吧。
      等到文件都准备好了,我手里抱着比来时多出了几倍的资料,就着冷风瑟瑟发抖地站在路口准备打车,却发现根本打不到车。在满大街来来往往的大车小车中,我不断搜寻着有没有空的出租车经过。可是空车太少,偶尔来一辆,又背又抱的我还真没本事抢过其他人。我越等越绝望,不禁在想:人生有时候还真是无奈啊。
      正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感觉到旁边有人走了过来,然后我怀里抱着的那一堆文件被接了过去。我转头,看到了程灏。
      “我问了Cathy,知道你来了这里印文件。”程灏看着我说。
      “谢谢!”我低着头说。
      “依蕊,一会儿和我一起吃个饭吧。我订了地方,是以前你喜欢的那家咖啡店。那里到现在还没有拆,前段时间我去过一次,老板都没有换。”程灏说。
      “今天不行,我真的已经约了人。”我对程灏说。
      “是徐若谷?”程灏问我。
      我不语。
      “依蕊,我一直记得那年平安夜你写在卡片上的话,你说:你希望能够和我摇到天荒地老。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错误,或者说误会,今天也许你早就是我的,……,。”程灏说。
      其实程灏不知道,之后的下一年,在那家咖啡店,同样的位置,相似的卡片上,我写下了另一句话“如果你认识程灏,请告诉他,我想他。”从那以后,我们的感情和我对他的想念,随着岁月越走越远,一直到今天连想念的必要都没有了。
      “程灏,有些事情总提起对你对我都不好。对于那些我们都已经改变不了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想了。我们的现在将来早就不再有彼此了。”我说。
      “依蕊,我希望我的将来里有你。”程灏说。
      “这件衬衣你还记不记得?”见我没有说话,程灏问我。
      透过他外边的大衣,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衬衣是当年我送给他的那件。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拿走了这上边的一枚纽扣。”程灏继续说。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那个小说,也知道了你留着扣子是说明希望来生我们可以再在一起。可是我不想等来生。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是否真有来生;就算有,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相遇;就算是相遇了,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够相爱。与其等着这种虚幻的愿望实现,不如今生不留下任何遗憾。”
      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与程灏相对而立。可事实上,他的话说得如此真切,我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但是,动容也好,黯然也罢,都改变不了眼前任何既成的事实。
      “你和徐若谷之间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我无所谓,我只希望我们能再做一次尝试。不然我后半辈子都会后悔的。”程灏看着我继续说。
      “程灏,那只是我当时的愿望,不是我如今的想法。”我尽量掩饰着内心小小的触动与失落,对他说。
      说完,我转头看着马路上熙来熙攘的车流回避着程灏的目光。
      我和程灏之间真的不知道谁是谁的业障。其实,任何一个还在爱中的女人说出的分手,都会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多数男人不知道或不想知道。
      当初,在我说了分手之后,如果程灏会是今天这般执著,我想我早已回心转意。可是他却那么轻易就配合了我的提议。现在,我心意已决,并且爱上了别人,他却又用自己的坚韧向我宣告他对旧情难忘。程灏不知道,任何过了期的坚韧能加重的只不过是当事人内心额遗憾。
      正在我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在马路对面看到了Cathy。
      “Cathy!”我立刻挥手大喊,希望藉此可以离开程灏。至于被Cathy撞到我和程灏站在一起,我已经想好了如何解释。
      程灏顺着我的声音也看到了路对面的Cathy。
      这是一条很宽阔的马路,如果不用心,基本上看不到对面的人。但显然,Cathy并没有发现我们。就在我准备继续叫她名字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Cathy身边。是庄胜文的车。在Cathy上车之后,车子并没有及时开动,然后我清晰地目睹了令难以置信的一幕:Cathy和庄胜文在车上忘情相吻的一幕。
      站在马路的这一边,我的大脑在极力地试图确定这只是我的错觉。然后,我不由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程灏,他盯着马路对面的车或者说车上的人,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变化。
      我觉得我好像应该问他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问什么,难道我要他和我一起确认我们看到的情景是不是一致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若谷的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你好!”下车后若谷跟程灏打招呼。
      “你好!”程灏也很客气地回应。
      “可以走了吗?”若谷问我。
      “可以了。”我勉强地笑了笑,一面说一面准备伸手从程灏那里取过资料。
      “我来吧。”若谷先我一步,从程灏手里接过了大把的文件。
      “我先走了,再见。”我轻声对程灏说。
      “再见!”程灏看了看我,又看了一下马路对面已经渐渐走远的庄胜文的车说。
      “想好去哪里吃饭了吗?”若谷一面开车一面问我。
      “我都行,你定吧。”我有些心绪不宁地回答。
      若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开着车穿街走巷到了一个我不曾去过的地方。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这里人真少。
      “这儿很贵吧。”我随口问若谷。
      “今天这种日子,到处都挤满了人。至少这里很清净。”若谷笑着说。
      “想吃什么?最近你也累坏了,今天多吃点。”坐好后,若谷一面把菜单递给我一面说。
      “我都行,你定吧。”我继续不专心地说。
      若谷看看我,没有再多问,直接叫了服务员过来点菜。
      在若谷点菜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的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今天我看到的Cathy和庄胜文之间那一幕的确是事实,并非我臆想到的。那程灏肯定也看到了,他会不会把这些告诉梁悠宁?毕竟,众所周知,庄胜文是梁家的女婿,他和自己下属之间的婚外情如果被发现了,那肯定是轩然大波。如果程灏真的告诉了梁悠宁,那样的话,即使庄胜文的日子不会好过,可最倒霉的应该是Cathy。虽然在这件事上Cathy有违我一贯的原则,但终归作为她的好朋友,我还是会忍不住替她担心。程灏会说吗?以我对他以前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可是现在的他,行事风格早不在我能猜到的范围内了。
      我这样想着,菜上来很久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还是若谷提醒我该吃饭了。
      结果,本来应该是温馨浪漫的一顿饭,被我的精神恍惚搅得趣味索然。
      “如果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吃过饭,若谷对我说。
      “好的。”我回答。
      在回家的路上,我打定了主意:今天看到的事情涉及Cathy的隐私,与她的生活直接相关,无论如何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便对若谷和晓梵,也不能说。可是,我是不是应该问问程灏?确认他也不会告诉梁悠宁或是他们的大老板呢?但是,如果我问了,那不就等于我从某个角度帮他验证了Cathy和庄胜文之间的关系的确是不正常的?那样肯定不好。而且今后面对Cathy、庄胜文以及程灏的时候,我真能表现得就好像什么都不曾知道吗?
      “人生真无奈啊”我心里蓦地又冒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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