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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御剑 鸿云秾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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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伴佳酿,闲景好辰光,实乃人生惬意之极也!”颜墨抱起酒坛,走进砌云亭,往石凳上坐下,只觉心中快意无比,望空长叹道:“三年了!三年没有享受这样的生活了啊!”
不尘听了,吃吃偷笑不已,心想,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如此故作沧桑,真是会装!
笑归笑,但她那一双伶俐的眼睛,却是盯着颜墨手里的酒坛放光。
师傅不喝酒,也从不让不尘碰酒。虽然不尘不懂酒,但酒坛总是懂得的。配制蜜、慑、药、魅,对容器的材料、形状要求极为讲究,酿酒么,想必也是如此。看这酒坛,以荷叶为箔包裹坛口,再以枯落的荷花拌泥封口,酿出来的酒定是清洌香醇。只是不知与师傅所酿那甜润的蜜露相比,哪个更为醉人。
醉?小小的不尘还为,甜,就是醉了。
颜墨拍去坛口的封泥,撕开干荷叶,一缕迷离的酒气盘旋而出,没入虚空。
他深深吸了口气,眯起双眼,一脸满足。再徐徐将气吐出,睁开眼道:“香!”
不尘坐在颜墨对面,两眼依旧直直盯着酒坛,问道:“你怎知这里埋了酒?”
“三年前出谷之晨,我在这砌云亭边埋了整整十坛。这酒既为我所酿,我又怎会不知?”颜墨得意道。说完,便捧起酒坛,仰头灌入口中。顷刻间,砌云亭酒香四溢,像是玄女的发丝,浸着诱人的香醉缠绕周身。
不尘狠狠的吸了口气,眼巴巴的望着颜墨道:“我也要!”
颜墨立即警惕地抱牢酒坛:“小姑娘喝什么酒!不行不行!”
不尘听罢,眼珠儿一转,道:“不给我喝,我就告诉师傅,你偷偷藏酒!要是师傅知道的话……吼吼……”
颜墨一阵头痛,师傅可是极讨厌酒的,况且她平时就够古怪了,要是再发起脾气来,一定够可怕!划不来划不来,还是忍痛,与小师妹共享吧……也罢,权作与佳人对饮。
佳人……颜墨心中不由浮上了一支纤薄的影子。亚水依岩半倾侧,笼云隐雾多愁绝……(唐.元稹)
他默默将酒坛递给不尘。不尘见师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还以为他是怕了她以师傅做恐吓,不禁心中大快,也学着师兄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咳咳咳!……”头一回喝酒的不尘把酒当水灌,那里吃的消,立刻呛了起来。这酒虽然由谷中清溪与百花百果所酿,清甜甘爽,但毕竟是酒,也有隐隐的辛辣。
不尘两腮透出一团酡红,半晌才止住咳意。转念细细回味,这酒入口甜得甘冽,入喉后又升腾起灼人的热气,仿佛上百只小虫舔噬,一直蒸至鼻腔。待吹入虚空,才觉脑袋微微混沌。此刻,口中剩下的,仍旧是一片清甜,和一丝淡苦。
不尘心中大呼过瘾。没想到她也有当小酒鬼的潜质。
“师兄,酒的味道果然妙极!这酒,有名字么?”不尘放下酒坛,纤手掩着红扑扑的脸蛋,问道。
“名字……”颜墨喃喃道,心中徘徊着那个人,那个名字:“唤作云隐……”
“云隐?师兄,你果然够情调,取出这样的好名字。云隐……鸿云秾薄意,隐入衷肠倾。唔,这倒像是个美人的名字呢。”不尘看着师兄仍旧一副失魂的模样,不禁胡乱猜想。
天!这丫头也太鬼灵精了,连这都猜得出来,而且还如此之快就胡诌出一句诗来!颜墨一惊,不觉浮出做贼心虚之感,抢过桌上的酒坛,暂且压下心中的怅惘情思,正眼望向颜不尘,心中暗骂——死小孩!
“小姑娘,多吃东西,少喝酒!”颜墨装作凶凶道。
不尘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师兄真有意思,才出现短短几个时辰,就转变了好几副形象:翩翩少侠,馋嘴小生,郁闷青年,凶神恶煞。哈哈,实在有趣。
不尘自顾笑嘻嘻地拈起一朵玫瑰花香脯,撕下一瓣扔进口中。忽然想起了很重要的问题:“师兄,你何时入的师门?”
颜墨恨恨地咽下一口酒,道:“我一生下来,就入了师门,当定你师兄了!”
不尘不知颜墨兀自装什么凶,心中暗唾一句“小气鬼!”随即又问道:“那你的亲人呢?”
颜墨一愣,双眸丝丝黯淡下来,望向亭外虚无之处,缓缓道:“都死了。”
不尘顿住,忽觉这天地间静默下来,连细微的虫鸣、溪溅、风吟声也悄然隐匿。
半晌,颜墨沉着声音,道:“我是在倾颜谷里长大的,十岁以前,我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他低下头,看着两手间的酒坛,“在十岁生日那天,师傅给了我一柄凤鸣剑。她告诉我,这是我父亲的剑。我生的这一天,便是我父母死的那一天。”
不尘静静地听着,凝望颜墨身后背负着的那柄长剑。
师兄不快乐。孔雀也不快乐。师傅行踪神秘古怪,而且总有种与孔雀相似的寂寞气息。而自己,连入谷之前的记忆都没有。
为什么,倾颜谷的人,都有忧伤的秘密?
“师傅没有再提他们其余的半点消息,只是说,等我十八岁之后,会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仇,也要由我自己来报。在那天以后,我开始明白,我仍旧是个孤儿。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过生日。”颜墨抬起酒坛,饮入一口云隐,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十五岁出谷历练三年,除了完成师傅的任务,还打听一切关于父母的消息。可惜,我什么线索也没有,当然就什么也没有寻找到。”
颜墨的眼里渐渐燃起了神采。“半年后,就是父母的祭日,也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只要等到那一天,师傅将一切都告诉我,我便立刻出谷,手刃仇人!”
他仰首又是长灌一口云隐,周身荧起一圈淡淡厉气,墨色发丝无风自舞,身后所负凤鸣剑也似乎有跃跃欲腾之感。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颜不尘望着师兄神情的转变,再也不觉有趣,只是心中酸楚,却又忽生澎湃之心,认真说道:“师兄,你放心,虽然我尚未修真,不是个好打手,但我一定会陪着师兄,就算踏破千山万水,也要帮你找到仇人!”
颜墨看着不尘信誓旦旦的小模样,差点感动的热泪盈眶。但是脑袋一转,又大感疑惑。小师妹这哪里是想帮忙,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八成啊她是想找借口出谷玩!颜墨心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想溜出谷,师傅那一关就不是好过的。罢了,他也懒得点破她。
“师兄,你可比我好多了,起码还知道一点自己的身世。我除了从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谷里,认了师傅之外,以前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甚至连自己年岁都搞不清楚,还是师傅告诉我,入谷时我十三岁。我问她,我从何处而来,为何会在这里,她却永远不给我回答,只是叫我背那些辨花识草、炼丹制药的法门。”不尘撅着嘴,闷闷地嚼着口中的玫瑰花香脯,对着颜墨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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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这么一说,倾颜谷怎么像个孤儿院?”颜墨看着不尘委屈的小脸,安慰道,“师妹,想不到你的身世也这般神秘。师傅不告诉你,自有她的道理。你放心,等我为父母报仇雪恨后,一定会帮你寻出这个秘密!”
不尘沉默不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句话深深地刻在了十六岁少女的心里。
谷中三年,她没有亲人,没有玩伴,没有回忆。她无时无刻不想打破这个迷笼,知道自己的来处。
砌云亭边的溪水被午后的阳光晒成了金色的绸缎,润着云隐酒香,缓缓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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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沉默了半晌,颜墨问道,“师傅有没有传授你修真的法门?”
“修真?什么是修真?师傅只叫我背那些花药书籍,还有炼丹之术。”不尘不解。
颜墨差点吐血。师妹这么好的资质,竟然只用来学这些小把戏,真不知师傅那古怪的脑袋里是怎么安排的。
“师妹,看好了!”颜墨忽然清喝一声,运起真气,周身荧起淡淡青光。他右手捏了个剑决,身后所负凤鸣剑应势而起,夹着暗金色的流光,飞至脚下。
颜墨轻身一跃,稳稳虚踏于凤鸣剑之上,心念一动,便腾空而起,御剑飞纵于砌云亭之上,玄色发丝与衣袂迎风翩跹,真似凤鸣鸾霄。
不尘啊着一张下巴快要拖地的嘴,望向天空,双眼瞪得仿佛一对铜铃。“师兄!额滴神啊!这这这就是你传说的修真?!”
颜墨在半空中得意一笑,略略倾了身子,翩然落回地面,凤鸣剑收回手中,隐有清吟之声。
“此乃御剑之术,只是修真中一个小小的技巧而已。在外历练之时,我成功摘取那千尺悬崖下的夜心昙,靠的便是御剑。”颜墨爱惜地抚过暗金色剑鞘。
“哗~~~真神了!师兄,我也要学!”不尘的双眼快要粘在了颜墨手里的凤鸣剑上。
颜墨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全感。“师妹啊,这个不急,千万不能急!”他警戒地将凤鸣剑负至身后侧,隔断不尘粘力十足的眼神。“第一,你没有修真,也就是说,你没有御剑的真气。第二,你没有自己的佩剑,我的凤鸣剑你就别看了,就算我借给你,你也用不了。佩剑都是和主人有契约的,精得很,也傲气得很,主人之外,谁都不理。第三……这第三……”颜墨突然打住,警惕地向周围看了一圈,才低声道:“万一被师傅知道我私自授你御剑及修真之术,咱俩还不被她……”
不尘听了,随即想起师傅那绿火浆的折磨人之处,立刻认真点了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这样,不如待到半年后我陪你出谷寻仇时,再学也不迟。”
不尘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仿佛与师兄出谷寻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根本没想过师傅是否会应允。
“好!师妹,咱们今日不说这些。来,继续喝酒,我给你讲讲谷外那些有趣的事儿……”
…………
日渐西倾,不尘初次尝酒,早已酩酊大醉,小脸映红漫天晚云,伏在砌云亭石桌上呼呼大睡。
颜墨仰头饮下最后一口云隐,抛开手中的酒坛,落日映照一身寂寥。
晚风轻拂,初春仍有七分凉意。
颜墨宠溺的看着不尘,轻轻将她托起,走出砌云亭,双足点地,便向远处纵去,身影也模糊起来,只依稀望见靴下淡青光芒闪过。白日间因不尘未修真,并无真气,颜墨与她慢慢闲逛,倾颜小筑到砌云亭的路程足足走了一刻功夫,而此刻颜墨运足真气,只需十几个起落间便回了倾颜小筑。
将熟睡的不尘丢回她房间,颜墨无声息的隐去了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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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头好痛!”不尘捧着头,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想起来,于是翻了个身,弓起背,像只小猫儿一般继续睡。
咕咕—— 无奈腹中一声轰鸣。“啊~~肚子也好饿!”望向窗外,傍晚的天空呈赤红色,仿佛一只巨大的酒坛。不尘揉揉头,又揉揉肚皮,眯着眼记起了这头痛的原由——云隐酒!
“师兄——!!!!!”
屋檐栖落的新燕惊惶的扑翅向远处滑翔而去,空中悠悠落下几支黑羽。颜墨笑嘻嘻的站在不尘房间门口,道:“我在!”说着便闪了进来,将一只长方形红漆木盒轻放在桌上,打开盒盖,原来里面装了几色糕果点心。
“师傅在上!您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不尘一闻到食物的香味,立刻两眼放光,肚中馋虫作祟,睡意全无,跳起身来。她原本和衣而睡,此时只是拿过桌上茶杯,也顾不得伤胃,含了口凉茶再胡乱吐出,算是漱了口,便在红漆木盒急急拈起一块枣泥核桃蜜糕来吃。
“咦,天还没黑。”不尘咽下一口糕点,眨了眨双眼。
“懒虫,你都睡了一天了。”颜墨笑道。
“啊!这么久!…………看来又破纪录了…………额 ~~”不尘对自己点点头。
颜墨悄悄拂了把汗,道:“师妹,您慢吃,只要别再睡着就行。我先走一步,别忘了夜中月缀台的事。”说罢,瞬间一个转身,便已隐出屋外。
“什麽嘛,跟师傅一个德行……”不尘撅起嘴,心中暗道,哪天我也学了修真,到时候看谁闪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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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月缀台。圆月烁亮悬居高空。
“呼……呼……”怪异的声音由远至近。
颜墨皱了皱眉,往身后望去。只见一抹淡白色的影子往自己跳了过来。
“师兄……呼……我跑的……累死我了……呼……”原来是不尘这个小鬼头。
“我说师妹,您这气喘的也太响亮了点吧。”
“哇……我可是拼了老命……跑过来的……呼……”不尘扶着月缀台台崖,喘息道:“我容易吗我,那像你,轻松御剑,来去如风。”说罢,两眼闪烁地瞟了一眼凤鸣剑。
颜墨立刻警惕地挺直身子,将佩剑严严挡在身后。
“你放心,我才不打它的主意!谁喜欢这黑乎乎的剑呀。”不尘瘪了瘪嘴。
嗡~~!颜墨身后猛地响起一阵噪鸣声,不尘只觉脑中晕眩感一闪而过。原来凤鸣剑听懂了不尘的话,仿佛生气了一般,直欲飞出剑鞘。
不尘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看颜墨,再看看凤鸣剑,暗道:“这剑果真有灵性。”便不再多语。
颜墨也是一愣,随即又是偷偷暗笑。我的凤鸣剑也会让小师妹吃瘪?有意思!赚到了!
不尘稍作休息后便已气息平稳,环顾一周,只觉除了自己与师兄的呼吸声外,一切都安静的吓人,不禁问道:“师傅怎么还没到?”
颜墨微微一笑,道:“师傅早就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