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夜幽瞳》遗墨埃尘

3、怪人 神秘人跟踪

　　那日，夏桐听到那恶徒被斩首的消息，心中一顿，不知是何滋味。她原以为自己一定会喜不自胜，没想到等他真的死了，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从那日审问之后，她再也没去看过那个人，可是闲下来的时候，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那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去就像一个无底洞似的没有尽头。常人的眼睛总有发光的时刻，而他的眼睛却似乎可以吸收掉所有的目光，让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操控的力量。回想起来那天直视他的时候，夏桐只觉得沉浸在那梦里根本挣脱不开，太奇怪了。以往她直视别人之时，就如同单兵直入，一招制敌一般，一下子就能抓住对方的弱点，而面对这个人，她竟像陷入沼泽，有些力不从心，虽然探察到了他的内心，却没能使他降服，到最后也是他自己说出原委，才算定案。夏桐想，或者是因为自己不甘心就这样被打败，而又再没有交手的机会，才耿耿于怀吧。但隐隐之中，心里又似乎有一种惋惜的感情。囚犯被斩的消息传来后，这纷乱的思绪越发搅得她坐立不安，忍不住想出衙门去透透气。
　　出了衙门，不远就是集市，已近入秋，各色各样的蔬果纷纷你追我赶地上市，五颜六色地如同春日的花海一般。小贩们也为了自己可爱的果实们奋力吆喝，颇有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样子。即使是已经到了正午时分，艳阳高照，他们也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力气。今日有人问斩，四面八方乡里的人都趁此机会来看热闹，因此人格外的多。那贩卖酸梅汤的小摊生意更是格外的好，除了游人，当值的衙役，还有沿街摆卖的小贩们，谁能不受那酸甜清凉的酸梅汤的诱惑呢？夏桐走了一阵，正觉燥热不堪，忽然闻见一股酸甜味道，忍不住顺着香味望去。
　　只见一方不大的凉棚下，人们或是避着日头围坐在小桌旁，或是就地蹲在一边，不论衣着如何，手中都捧着一碗酸梅汤。那酸梅汤盛在一个白白净净的瓷碗中，紫红紫红的如同秋日晨露中的葡萄，越发显得甜美可口，望去就令人忍不住流口水。夏桐活到这么大，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世上的各种食物，因此看见什么都兴趣十足，于是心念未动，脚步却已不自觉地朝着摊子走去。
　　到了凉棚边，夏桐怯怯地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道：“老板，来一碗酸梅汤。”
　　酸梅汤老板是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手脚麻利得很。听见夏桐招呼，他回头笑眯眯地道：“好嘞！烈日热似虎，姑娘且尝一碗咱们的酸梅汤解解暑！您稍等！”听了老板这流利的吆喝，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夏桐也不禁嘴角上扬。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过来对她说：“姐姐，你的汤！快尝尝，甜得很呢。”
　　“好”，夏桐仍不敢瞧人的眼睛，但听这孩子声音清爽，沁人心脾，不由得笑道：“我来尝尝，这汤多少钱啊？”
　　“两文。”男孩子笑道。
　　夏桐付了汤钱，便走到凉棚的一角，低着头靠着墙喝那酸梅汤。其实凉棚中轻松愉悦，大家都就着清爽的酸梅汤在一起谈笑风生，走南闯北的小贩们讲着各式各样的冒险故事，甚是有趣。可是夏桐一向不敢和热闹走得太近，她怕自己一时开心忘形，不小心看到了谁的眼睛，然后被那背后的黑暗吓到，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把气氛破坏掉，所以总是远远地躲着。每当她听着人们的笑声，看着阳光下的红花绿树，她总是觉得恍惚，这世界明明充满着阳光和欢乐，可为什么到了自己眼中就是另一番光景？为什么这笑容的背后总会有让人毛骨悚然的黑暗？是她生了一双来自地狱的恶魔之眼，把所有美好都过滤掉，还是这看似光明的一切本就是虚幻？她有时候很怪自己的眼睛，怪它们不能让自己拥有正常的生活，怪它们让自己不能直视别人的眼睛，像普通人一样聊天开玩笑。虽然这双眼睛能让她看透人心，但这透彻的背后，未免太过孤单。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叹一声。
　　在这凉棚中靠另外一角的小桌边，坐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身着暗紫色长袍，初望去虽不起眼，靠近却能发现那布面上精细的暗绣花纹，是极为花功夫的一种绣法，如此一件长衫所需的布料，至少得用上十几个手艺精湛的刺绣女工合作一个半月方能得到，此人的阔绰手笔可见一斑。只见他头发高高束起，以玉为簪，身量颀长，举止颇有气度，像是来自帝王将相之家；另外一个男子身穿白色长衫，外罩一件淡蓝色纱袍，做工也都极为精致。但他比第一个男子稍微低些，身量匀称，头发是一派江湖扎法，显得十分随性自然，他比紫衣男子更亲切些，像是一位江湖名门之后。这两个人或是怕别人发觉他们衣饰高贵，或是不想被别人听到谈话的内容，总之像夏桐一样地远离了热闹，在凉棚一角谈话。然而当夏桐轻叹一声之时，他们俩却同时抬起头望向了夏桐，脸上露出一种不可言说的表情。
　　及至夏桐喝完酸梅汤，转身离去，他二人也随之起身，若无其事地在凉棚前分手，像是偶遇的好友，而那白衣男子，却向着夏桐离去的方向走去。
　　只说那白衣男子一路尾随夏桐，穿过集市又绕过小桥，直望着她走进衙门里，他便走进路边茶馆等候，及至黄昏时分衙门关闭，见夏桐仍未出门，方才转身离去。
　　华灯初上，城中西南角一处宅院里灯火通明，却鲜少有人走动。庭院正中的大堂里，站着一个身量颀长的黑衣男子，正是日间那名身着紫衣的男人。他背对着门窗，微微抬头，像是在望着墙上的美人图，可背在身后不停搓动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急。庭院寂静，除了风声和窗外的秋蝉之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空气，也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凝结。
　　外面突然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寂静。黑衣男子的手指顿时停止了动作，他双脚微动，似乎准备在任何一刻转过身来，然而他的身形依然竭力地保持着稳定，想要表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
　　来人并未注意这么多。白衣男子快步走入大堂，冲着黑衣男子的背影一拱手道：“主人，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角色慢慢地登场啦，其实我文章写得有些拖沓哈，但是我就是这个风格嘛，一开始可能会读不下去，但是请大家有耐心哦（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