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夜幽瞳》遗墨埃尘

21、变 小桐，欢迎

　　“你，不必再坐捕头这个位子了。”当御史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所有人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最夸张的表情表达自己的惊讶。而太守站在一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杜仲皱着眉，自知已经不必要问个清清楚楚。他握紧了拳头，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是。”
　　“恩，”御史见杜仲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心中感到很满意，又不禁对他有了一丝怜悯，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想开一点。”接着转过身去对众人说道：“这里面，谁是每天一步都不离开衙司的人？”
　　“我…”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从人群最后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似乎很久没有换洗过，头发也凌乱得紧，他正要向前走来，御史皱了皱眉止住他道：“好，那从今往后，就让杜仲跟着你吧，一样的，离开衙司一步，若是想要调动他的职位——”御史说着看向太守，“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是，是……”太守点头应道，“下官一定照办。”
　　“恩，”御史满意地点点头，道：“其余的人怎么调动，你就看着安排吧，我就不过问了。”说罢，带着自己的随从，转身离去。太守见御史离去，赶忙说道“恭送御史！”其他人也忙跟着说道：“恭送御史！”

　　太守转过身来，为难地看着大家，说道：“先各做各事去吧，杜仲，你随我来。”说着走进平时杜仲办公的屋子里去，杜仲一怔，跟着太守走进去。
　　二人走进屋子，杜仲回身关上了门，太守也没摆架子，就旁边椅子上坐了，柔声道：“你昨天，应该见到了一个短小精干，身着异族服色的女子吧。”
　　“不错。”
　　“那个女子，是如今京城里名声最大的皇商，圣上眼前的红人，专跑西域生意。没想到她的师傅竟隐居在我们镇里，还被你给盯上了。你去那里做什么，我就不详细问了，今日一大早，这皇商就举着金牌去见御史，说是你无凭无据私闯民宅，扰了她师傅的清修。你也知道，不用圣上过问，光是她认识的那些达官贵族，任是谁随便动动手指，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御史才下了死令，不叫她再告到上面去，也是为了大家着想。这段日子，你大可以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操心，只是少出衙司罢了。我知道，你原来那所房子是早已不住了的，所以你就安心在衙司里闲着，好吗？”
　　杜仲木木地答道：“好”。太守见他丝毫没有动怒，心中暗暗奇怪却又松了一口气，于是起身走出门外，留他自己静上一静。杜仲在屋内定定站着，脑海中思绪万千。夏桐的身影，兰心的笑容，昨晚那白衣男子的轻笑，御史愤怒的声音，全都吵吵嚷嚷地在他的脑子里，杜仲只觉得脑子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让他忍不住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一声：“够了！”
　　门外的人听见杜仲大喊，不禁都吓了一跳，一齐回头看向杜仲的屋子，却又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门内的杜仲却突然感觉世界清静了，静得整个屋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恍如重鼓敲击。杜仲脑中一时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环顾四周，只觉得一笔一砚都分外亲切，好像自己还能在这屋子里继续处理案子，他迈出左脚，想要向前走，可是刚刚落地却又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杜仲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道：“该走了。”杜仲一说出这句话，脑中好像忽然清明起来，他稳步走向放着卷宗的柜子，将里面的案件一件一件理清，按照处理的进度放好，又将条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摊开的卷宗也收回到开始的地方，接着他坐下来，拿起笔将每一件案子的进度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待得他交代完最后一件，已是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张纸，看着自己歪七扭八的字，杜仲不仅笑了，心中暗道：“果然是粗人，还是做些粗活吧。”他将纸平平整整地铺好，拿起自己的刀，起身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众人见他出门，还面带笑意，不禁心中诧异，只听得杜仲问道：“我现在应该去哪？”众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内中一个年岁稍微大些的捕快小心地道：“要不然…您先…先回去休息一下？”
　　“好。”杜仲似笑非笑地答应着，大步走下台阶，头也不会地朝后院走去。他走进自己平日睡觉稍微屋子，将刀向旁边一立，倒在床上，蒙起被子呼呼大睡起来。

　　楚宅里，夏桐依然对着榕树在苦苦地练习，她死死地盯着树干，像是要用目光将它剖开似的，不一会，眼睛就酸痛流泪。夏桐松了力气，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出应该怎么做才好，她忍不住扶着树干，对树叹道：“榕树大伯，哦不，榕树爷爷，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看见你的气息呢？”说着说着，夏桐自己也笑起来，她心思灵动，神飞天外，不禁又想到：这榕树若真是化成人形，是个什么样子呢？她忽的抬头看向树冠，心里把它想做是榕树爷爷茂密的头发，她望着无数下垂的的细根，只觉得这是榕树爷爷长长的眉毛和胡子，长得一直拖到地上去，这粗壮的树干，就是老爷爷的腰身，想必这老爷子年轻时候必然相当健壮，生就一副魁梧的身材，老了也能算得上是“膀大腰圆”。夏桐闭上眼睛，想着一位头顶乱发，留着拖到地上的长胡子和长眉毛的身材魁梧的老爷爷摇摇晃晃，一步一绊地朝自己走来，不禁咯咯地笑出声，她睁开眼睛望着树干，刚想再对这“榕树爷爷”说上几句话，却突然发现，眼前的树干，好像变得薄如蝉翼，透过几近透明的树皮，夏桐仿佛看到一条清澈的河流缓缓流动，这河流自根部发源，沿着树枝的生长方向分支开来，蜿蜒全树。仔细看去，那河流的痕迹忽强忽弱，竟像是在呼吸一般。夏桐瞪大了眼睛，暗暗调动身体中力量，想着白犀教她的方法，心中念道“再清楚些，再清楚些。”当夏桐专心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她感到一股力量从自己的腹中升起，沿着自己的脊柱向上运行，接着，她感到自己的双眼发热，眼前的画面缓缓清晰起来。她看到，整条河流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流动着，越是粗壮的树干中河流越快，而越是细弱的幼条上河流越慢，夏桐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榕树，就像是看着一种来自异界的生物，好像已经不认识它了。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击掌声将夏桐拉回了现实，夏桐回过头，看见白犀与楚雍一同笑着朝她走来，他们的目光竟让夏桐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真心为她高兴。两人在夏桐面前停下，楚雍笑望着夏桐说：“小桐，欢迎你来到灵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