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弦》小贼

2、㈠

　　所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贤统五年，天下大乱，战乱纷争。先是外邦于边界挑起战乱，欲取中原而代之；再是皇宫内庭权位相争，诛杀不断。中原濒临破国。各大门派紧急共商，彼此不再有任何瓜葛，各自避难度日。惟有唐门依旧风华正茂，虽然，亦有唐门弟子不顾戒规联央出逃。时局危难之间，正是国家危难之时。然而此时的京城，却依旧沉湎在安逸玩乐之态。有志之士难觅，无志之人苟存。
　　京城郊外，是黎民百姓生活的地方，随着城内达官贵族的外迁，此时便也别有一番景致。
　　入夜，略显破旧的旅店里一瞬间静了下来。诡异的静寂叫人毛骨悚然。旅店过河相望的是京城郊外唯一能够和京城这个响当当的名号靠得上边的奉天酒楼，酒楼内充溢着的腐朽奢华，顺着西北来的狂风，倏地侵入到河这边的旅店里。阴风嘶嘶地怒号着，就像野外无人能驯服的野兽一般，想把人吞噬一空。
　　相比旅馆的略存诡异的静谧，奉天酒楼就的的确确不负其美名。酒楼内的人——无论是大小官员或是平民百姓，此时此刻的他们也不过是同一个泥坑里酒醉不已的人，他们的眼神无光，他们的生活无意义，他们在酒楼内一股股糜烂的芳香下渐渐地神志涣散开来。
　　河边的树下，则立着两个不为附近人们所熟悉的面孔。
　　两人虽然穿着与外人无异，但是他们的面容竟兀自坚毅，宛若塞外高原上常年不化的冰霜。两人默声地站立在树下，彼此却暗暗蓄势待发地想要说些什么。而他们行囊里的各类暗器毒药也在此刻证明了他们的身份。不错，此二人恰是蜀中唐门的子弟。不过只是因唐门的渐而强盛、时而隐晦，以及这个此时此刻为世人所向往的地方所拥有的某些规条而出逃的一人和背负了很重负担的另一人——仅仅如此而已。
　　兄妹两人终究有一方说了话。
　　“想必兄长此番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探知悠儿的形迹吧。”唐启悠略有隐寓地开了头。
　　而她对面的她的三哥，也不过是叹了气，然后重新正色地说：“悠儿果然聪慧。父亲几次三番想要派人寻找你的踪影，不料却让同样离家的我在京城这块地方遇着了你。不过我也不想要强迫你同我一道回去，只是请你再仔细斟酌一番。”唐启晏顿了顿，又充满柔声地道：“韵儿也很想你，当然还有墨恒。”
　　看来三哥很是了解自己的心思，一开口便是戳及她的软肋。
　　女子听了三哥的一席话，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转身看着奉天酒楼，以及那个方向袭来的阵阵充满糜烂气味的阴风，最后无言地离开。
　　只余下唐启晏一人站立在风尘翕张的树下，黯然自语，缱绻万千。
　　“悠儿，你为何要这么做……想必这回我若再不能带悠儿回去，我自也是进不了家门的人了。唉，那倒不若暗自看着这个淘气的妹妹，日后再另作打算也好。”
　　唐启晏于是便朝着来时住下的奉天酒楼走去，顺便和另一个关心此事的人见面。
　　风更大了，相比蜀中的唐门，京城的天色竟也是如此风云突变。启悠自小便听人说海边的天气应当是昼夜无差的，怎料出了唐门才发现此处对于她来说依旧是难以适应。唐启悠闲坐在破旅店内一角的藤椅上，兀自将禁锢自己头发的簪子一一撤去，她不再想打扮得如附近的痴男情女一般。启悠默默进了房，从橱中取出自己好久未瞧一眼的唐门夜行服。
　　然而此刻，她自小最亲近的三哥则在歌舞升平的奉天酒楼内厢与某个人对话着。
　　“事情办的怎样？启悠有答应回唐门吗？”未等唐启晏安稳坐下，那人便焦急地问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显然不是刻意而为之的。
　　唐启晏则是安安稳稳地呷了一口茶，然后起身关起厢门，淡淡地说道：“二哥你不必如此关心吧，看你那神色，倒是和那墨恒之辈略有形似么。莫非你倒也对这小丫头有某些见不得光的感情，甚至超越了一般的兄妹之情？”
　　唐锋略有一丝惊诧，随即恶狠狠地说：“我没料到启晏你竟也是如此放肆之人，莫不是出了家门便忘了父训了吧？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打算带启悠回唐门？这倒是我此时此刻挺想知道的一件事情。”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二哥你倒是犹自清闲，竟日与酒为乐。想必你却是酒醉了吧，启晏的一句玩笑话竟也当真，可笑可笑。”唐启晏装作开玩笑的样子，起身准备出厢房，打算给自己沏一壶碧螺春。
　　“等等，启晏你先别走。”唐锋飞快站起来，止住唐启晏继续出门的趋势。然后有点懊恼地沉默了一会儿。末了，唐锋默默说道：“明日别忘了来这里，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话，唐启晏也径自地出了门，余下唐锋一人在厢房里，怅然若失。
　　出了奉天大门的唐启晏，将茶壶狠狠摔碎，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可是此刻离去的他，却是怎的也料不到这个奢华的城外“宫廷”，这个住着他二哥的地方，不久之后就会尽数沉溺于熊熊火海之中。这个彻夜未归的人，则不知道算是幸或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