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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入住南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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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四周安静下来,杍伊在房里默默地收拾行装,她闭上眼,把刚才的路线回忆了一遍,虽然以后人身自由会有所禁锢,但只要一有机会,她就要闯入囚室,杀光那些人。不错,没见到爹爹固然可惜,但找到那群恶人也算是收获。
门吱嘎一声,一道红影闪了进来,见杍伊方才停住手,紧阖双目,忙奔过来扶住她,问道:“很疼是不是,来,你先坐下,等会儿我帮你收拾。”
杍伊摆摆手,虽说着没事但实在拗不过她,便在床沿坐下。
“你看,这是生肌活血膏,是大总管让我给你的,还说不能让你知道。来,我帮你搽药。”说着,她挽起杍伊的衣袖,为她细细涂抹。
看着这乖巧的苑儿,她突然有些舍不得,是,一进南殿,以她现在的身份,只怕出入受限,正大光明见她一面,会很难。
“三更一到,你就要被带走了是吗,这少爷的性情好象很奇怪,都琢磨不透,以后你一个人可要小心——”
“我明白。苑儿,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明天还要早起,东西我还是自己收拾吧。”
“那好,嗯,伊儿,这个瓶子很漂亮,而且它还替你疗过伤,能送给我吗,当做纪念。”
杍伊笑着点点头,说:“没关系,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就尽管拿去。”
“不了,那你保重,如果有机会就来看我哦。”
杍伊目送着她出了房门,消失在黑暗里,她这才抬起手臂,仔细闻来,不错,就是这股奇异的麝香,淡淡散散,随风即逝,到底取自那味药?
唉,许是自己多心了,天下药方何其多,也不能尽知,何况这药效的确甚好。
三更时分,卓烈提着一盏琉璃灯出现在门口,杍伊随着他穿亭过廊没有多说一句话,到了南殿,他为她细细的介绍了这里的规矩,告诉她少主每日晨起要饮一碗血燕银耳羹,青木楼是卧室,沁宁阁是书房,漱石苑的琼花茵草不能有损半分,这些地方没有少主的召唤不能靠近半寸,最后,他把杍伊领到她的住所便要离开,走出两步,回过头对她说:“其实少主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是真是假终会水落石出,以后就看你造化了,”随之又突然正色道,“但如果你胆敢蓄意为害少主,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奴婢一定小心服侍少主并洗刷自己的清白,请总管放心。” 杍伊安分得答道,恭敬的送走卓烈,然后望向漆黑的苍穹。这偌大南殿竟没有一个仆人,难不成少主平日起居都是由卓烈这堂堂分坛主之首负责?主仆感情深厚如斯,看来对自己用刑也是出于护主心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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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日过去了,卓玉没有露过脸,倒是卓烈手把手的教导,很是细致。几日来除了严禁涉足的那几个地方,杍伊已经暗自把南殿摸得熟透,但只是寻得几处普通的密室与暗阁,这教主闭关所在,爹的囚禁之所仍是一无所获。
漱石苑。杍伊望着最后一个未踏足的地方,暗自付:卓玉,即使你一直在暗处防我,这一趟,我不得不去。
日下苍梧,月上梢,杍伊未换夜行装,只着了南殿丫鬟衣衫,在心里盘算好借口,如果真的入了绝路,大不了拚个鱼死网破。
一样的暗香浮动,曲径杂延,好在曾经来过一次,杍伊轻车熟路,直奔青木楼。
好浓的酒气!未到楼前,杍伊闻到琼花林里飘来一股甘醇的酒味,似乎还有人在低低吟唱:“满斟炽热,一酹如冰,当醉杯深壶浅!说暮悄然,笑斯渐去,劝把此情了断。”声音低沉悠远,掺有悲戚点点,让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再一细听,这声音,不是——
难道他,已经发现我了。
杍伊以树为掩,步步小心,如履薄冰,走到近处,只见月光清辉之下,卓玉斜身靠树,薄衫沾露,对月长饮。几日不见,几许清瘦,杍伊暗暗在想,莫不是数日来独自酌饮,弄得如此憔悴。
等等。杍伊猛得收回思绪,想起囚室一幕,面对此情此景,难道这位少主又在演戏,故意显露弱势,好让我放松戒心,从而黄雀在后,找到我潜入的真正目的?
“怎得,跑了那么多路,又站了那么久,不如过来歇一歇,共饮一杯酒。”
杍伊心头一紧,见卓玉斟满了酒向自己伸出手来,醉眼如秋水,唇角轻扬,眉目含笑。难道这就是笑里藏刀吗?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她一咬牙,走了过去。
接了那杯酒,杍伊眉头未皱,一饮而尽,说:“少主不是只请我喝酒那么简单吧?”
“想听听你进这漱石苑的理由。”
“我说了,您会信吗?”
“说了,才能决定可不可信。”
“因为,担心。”
杍伊见卓玉抬起脸来,如星般的双眸里竟有些期待。
“因为少主几日来未见踪影,作奴婢的担心,也顾不得许多了。”
卓玉一言不发,定定的看着她。
“现在看见您独自酌饮,又不敢贸然接近,所以——”
“看不出来你这么忠心,”卓玉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把手臂环上杍伊削瘦的肩,暗地运力千金,只听见她肩胛骨咯吱作响,撑不住许久,杍伊最后终于力不能支,整个人跪倒在地,“可惜啊,没什么力气,连扶个人都不稳,真不知道留你作什么好。”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只是走神了,您这是要回去吗,我这次一定能扶住。”说着,杍伊急急站了起来,一手揽着卓玉的腰,一手把他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肩,便要往前走。
“你就这么想去青木楼?只可惜,我对你,没兴趣。”他庸散的把杍伊往外一推,说,“回你自己的地方睡吧——”
杍伊站在原地,看着他渐去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秋天真的很冷,怀念阴爷爷和武爷爷用内力比试谁能将火焰升的更高,怀念毒爷爷配置的改进良附丸。要记得,这个人怎么对自己都没有关系,只要专注心思找到卓飞扬,尽力报仇。也许会死在这里吧,即使这样,灵魂还要飘回去感受那些温暖。
她仰头放眼辽阔的苍穹,无论如何,无论你怎么对我,卓玉,我会防你但我绝不会害你,这是我对天那边另一个人的承诺。
如果这是你对我当初利用你,害死你的惩罚,我会欣然接受,文昊,你听到了吗,因为是我一直对不起你。
卓玉回到房里,背脊抵着门,一动不动,耳里依然充斥着那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这之前,整整三天,脑子里都是你满身鞭痕的样子,因为不敢出去见你,安慰你,所以用酒精麻痹自己,你知道本来我有多愧疚吗,见到你怀疑的眼神就头脑发热说了一堆浑话,我演练了多少遍向你道歉的话,告诉你我知道你被冤枉了,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大意让你无辜受罚,可你就那么急得向我证明你就是个奸细,为什么不隐藏的更好一些,至少等你鞭伤好了以后。
担心?怎么可以在我面前继续说那么美丽的谎言,因为太期待它是出自真心,所以不能原谅你竟然那么轻易得编出来当作脱身的借口!伪善的呆在我身边我就会控制不了继续伤害你,为什么不坦白的告诉我实情,至少在那以后,你即使取了我性命,在最后一口气咽下之前,我看见的,也都是真真实实的你。
转眼第二日凌晨,卓烈亲自监督杍伊煮完羹汤,浅尝后告诉她,少主吩咐,以后服侍少主就全权转交给她,并再三叮嘱,没有少主的命令,不能出南殿,不能入漱石苑。听他的语气,昨晚的事,卓玉并没有透露。想到这里,杍伊暗暗松了口气。
杍伊提着食盒上了青木楼,端出血燕羹在卓玉的房门前按卓烈交待的说词问候了好几遍,可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吸了口气,推开房门。
许是宿醉未醒,卓玉懒散的斜卧在玉榻上,长发垂地,右手紧握成拳,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杍伊放下碗匙,径自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一炷香后,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走了上来,推开门一看,榻上没人,再看桌上的血燕银耳羹只剩半碗,这么看来,他许是吃完东西出门去了。
杍伊刚想过去收拾,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冷喝:“你倒是懂不懂规矩,怎不等我醒来再走。”
“少主,奴婢只是乘您还睡着,准备了醒酒汤,让您醒来后喝。”
“噢?”杍伊没有看见卓玉双眼突然雪亮,“这么说,我可要好好谢谢你啊,那作为交换——”
“奴婢不敢,奴婢怎敢有这样的奢望。”卓玉,你是在讽刺我吗?
“但是——”
“昨晚少主没把奴婢擅闯的事告诉大总管已是大恩一件了,您莫再折煞奴婢了。”
卓玉把手心里的东西捏了捏,目光黯淡:“他若知道,还不知要弄出什么风浪来。还有,不要在我面前奴婢奴婢的叫,听了烦心,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