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沫の夏

4、第 4 章

　　已经过去三天了，佑赫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胜浩坐在佑赫那天晚上坐过的地方，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雨声，竟像一把锥子，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心凿开一大片。
　　其实，用脚趾头想，胜浩也知道佑赫他去干嘛去了，明明知道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可是，就是止不住地心痛，怪自己没办法为他做些什么，更怨他情愿独自一人去背负也不要自己帮他分担。到底自己只是个外人吧，每次想到这里，胜浩的心总不可遏制地抽痛，两年了，自己赌上的两年的时间，就只是这样而已，他的心真的无法接近吗？
　　胜浩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但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不去想，没有办法不去担心，更没有办法不去伤心，就像是身陷沼泽的人，越是挣扎，却陷得越深。
　　“安胜浩，你怎么了？就算在爱情面前，你也不曾这样软弱过呀！”胜浩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
　　爱情？！胜浩被自己突然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这是，爱情吗？
　　片刻的窒息，胜浩抓紧了胸前的衣服，爱情，爱情，这两个字不断地在他脑子里盘旋。那么害怕受伤，却偏偏那么固执地靠近他，那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却会在他转身时假装不以为意，那么期望他得到幸福，却见不得其他人对他过于关心……这，真的是，爱情么？我，真的，爱上他了么？
　　越想越坐立难安，越想越心慌意乱，黑沉沉的天像要把人压垮一样，胜浩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却在茫茫的雨幕中迷失了方向……

　　当佑赫想起应该联系一下胜浩时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父亲的案子已经有很大转机，接下来的事情，只要交给律师就行了。停下来的佑赫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人群太久，成天泡在大堆大堆的资料和那些不得不见的陌生人中间，自己都厌恶自己虚伪的嘴脸。为什么呢？明明这个父亲，对于自己来说从来只是个符号而已，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顾一切地为他的事拼命努力呢？呵，多可笑的自己！
　　带着凌乱的自嘲，佑赫又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公寓，那个绝望的夜里收留了自己的地方。
　　门敲了好久，电话也拨了好几遍，终于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哪位？咳咳……”
　　“胜浩啊，是我——佑赫，我在你家门外。”
　　门开了，眼前站着的人却让佑赫吓了一跳，大大的黑眼圈，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就连金色的头发也毫无生气地耷拉在脑袋上，原本肉肉的脸明显瘦了一圈。
　　“胜浩，你这是怎么了！病了吗？看过医生了吗？吃过药没？”
　　“……”看着眼前的男人流露出来的关切，胜浩有点恍惚，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胜浩，说话呀，别吓我！”这个憔悴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的人儿，让他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没事，只是有点发烧。”虚弱地笑了笑，身体却不合作地往下沉。
　　佑赫扶住了那个软绵绵的身体，一把抱起来往房间走去，轻轻地放到床上，细细地帮他盖好被子：“睡会儿吧，我给你熬点粥，家里有药吗？生病不吃药可不行。算了，还是直接送你到医院好了，你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担心。”
　　双眼有点发涩，看到他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之前的怨怼，瞬息之间烟消云散，“不要去医院，最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了”换上撒娇的语气，就让自己尽情地享受这“失而复得”的温情吧。
　　“好，不去，就呆在家里，你乖乖睡觉，需要什么就叫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吗？一直是多久？”细得像是在问自己的声音。
　　“嗯？什么？”
　　“没有，我是想说，你应该也累了好多天了吧，这样照顾我，你的身体没关系吗？”你现如今的模样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呢，佑赫，青青的须根，布满红丝的双眼，那么憔悴。
　　手，轻轻地拔开他额前的头发，本来已经消瘦的脸，现在更为清减了呢，佑赫啊，你叫我怎么舍得再让你操劳。
　　“胜浩，”看着床上的虚弱人儿，额前传来的他的温度、他手指轻柔的触感，让佑赫的心，又轻轻地颤了一下，“别担心，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等你好了，我们再去Summer Bay，把没完成的毕业旅行补回来。”
　　“好，我们上次还没来得及去找时光胶囊呢，下次，一定要去哦。”
　　“嗯，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现在，闭上眼睛，睡觉吧。”
　　床上的人儿乖乖地闭上眼，渐渐地，呼吸平缓下来，佑赫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种温暖悄悄蔓延。就这样看着他，就这样看着他就足够了。佑赫这么想着，有真实的满足感填满心房，却没有发现，有颗小小的叫□□情的种子，已经悄悄萌芽。

　　日子似乎又回复到了初时的平静，只是空气里有种暧昧的香甜。
　　胜浩不再像以前一样每天变着花样地玩，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似乎都纠缠成了眉宇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家里越来越多的佑赫的东西，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他的身影，甚至，一伸手便能捕捉到的他的体温，都让胜浩有种恍然。
　　佑赫却浑然不觉，没有发现自己花越来越多的时间陪着胜浩，没有发现胜浩家的客房已然成了自己的专属卧室，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在看胜浩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眷恋。
　　可胜浩开始感到煎熬，他责怪自己的贪心，却不可扼制地想要更多，明明知道会粉身碎骨，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推着自己走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