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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33.匿名的全家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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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凌正在交接工作,先把一部分东西给她寄了过来。
在郁凌回来之前,陆方纬先回来了。
许颂雅没去接他,他有家里钥匙,这几年来他都没让她去接机过,怕她辛苦,每次都是自行回到家,然后去接她下班。
但他从不和她的同事见面,只有遇上了才会打个招呼。有一年公司团建,苏胥章让她把他一起带过去热闹热闹,他找了个理由推掉了,似乎并不怎么想和她的同事们接触。
但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这几年来他变了很多,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对她好,但对比起以往,已经热情不再,人深沉了些,话少了些,似乎更热爱思考,有时二人在一起,他总是出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回过神来又忽然对她格外殷勤。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找不到不安的源头。和郁凌聊起时,郁凌只是哈哈大笑,说热恋期过了呗,已经进入老夫老妻的模式了,我和王行朝当初也这样。
说完郁凌就突然就沉默了。
因为后来他们就分手了。
许颂雅和同事走出办公楼,一眼看见在街边看手机的陆方纬。
陆方纬太高了,人群中十分扎眼。
当年意气风发的男孩子在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气质。
见过他的那个同事“咦”了一声,说:“哟,你男朋友回来了?前天周末去海洋馆,今天又要接你去哪里玩了?”
她疑惑地看她:“他今天才回来的,刚下飞机。”
同事拍拍脑袋:“哎呀,又认错人了,我说我当时叫你怎么不理我呢,还以为你怕我下班时间和你谈工作。”
这同事也是有名的工作狂,平时大家都怕和她一起吃饭,因为她总喜欢不分时间不分场合聊工作,后来被大家指出这毛病以后也尝试着改正,但偶尔还是会犯职业病。
她们笑着分开了。
许颂雅从另一边绕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吓得他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看清是她以后,收起手机抱住她。
“等多久了?”
“没多久。”
“在发短信吗?”
“没,刚下机,移动给我发了一堆短信,无聊看一看。”
许颂雅皱眉,她刚刚瞥了一眼屏幕,他确实在打字发短信。
“小飞和彤彤在家吗?叫他们出来,我们去吃大餐!”
“他出差了。”
“他出差?他工作了?”
许颂雅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说:“今晚就我们自己吃吧。我……正好和你说那件事。”
在高级餐厅里,她把傅延飞为父还债的事告诉他。
陆方纬眉头紧锁,烛光中神情复杂,很久后才说:“这么大的事,你过了这么久才和我说。”
她低头看着盘里的牛排,说:“我那段时间很焦虑也很心烦,不知道怎么处理,也没有心情说这个……虽然能视频能语音,能看得见听得见,但是摸不着,这么大的事,想找个人商量,你和郁凌也不在我身边,就算告诉你们,也无济于事,只会让你们更担心。”
“难道你觉得我不能帮你?”
“怎么帮?借钱给我吗?”
他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你我之间说什么借不借的,要分得那么清吗?”
她也笑,却是自嘲:“好,不说借,但我们还没结婚,我不可能和你拿那么多钱的。就算结了婚,我拿了这钱,也是应该还上的。”
本来她已经因为身世被他父母看不起,断不能伸手和他拿钱,她一直努力工作,保证经济独立,就是想自己挣那一口气,许云丽还给她留了一套房,自己将来嫁过去,也不算太寒碜。
他放下刀叉,别过头,终于面露不悦:“你又来了,怎么总是那么斤斤计较的?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计较过钱的事?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我肯定不会拒绝你,你没必要为了这件事烦恼那么久。”
“我知道。”许颂雅知道他是好心,所以也并不恼,只是说:“但这和平时不一样。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我们在钱这个问题上有太多瓜葛。”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其实这些年,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一个也没少,可能随着他回来,有些问题反而更明显。
而这几年他们更习惯去回避这些问题,因为那时他还在念书,她也更专注于事业,结婚虽然常挂在嘴上,但二人都甚至还年轻,并不会那么得以实现,便一拖再拖,导致现在他们都还是在遇到分歧时习惯性去回避。
可过了一会儿,他却忽然打破了僵冷的气氛。
“要不……我们明天去看房子吧。”
傅延飞回来的那天,陆方纬正好回去了,所以二人没见着面。
这几年来,傅延飞对他的态度只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点,问话会答,但仅此而已,不主动,也不让谁碰他,除了许颂雅,他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久而久之,陆方纬也习惯了,只是时不时会提醒她,不要让他太依赖她,所以二人对于洪彤彤的存在是十分欢迎的,希望他和异性能多接触。
傅延飞从北京给她带了小礼物,是机场买的护肤品。
“这牌子挺贵的吧?”
“还好,听说很好用,顺手买了。”
“这一套能用很久,下次出差别再给我买了东西啊,多给自己买点。”
他低头浅笑。
“好。”
“我和他去看了房子。”
傅延飞抬头,笑容已然消失,他知道陆方纬回来,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许颂雅也不知道怎么忽然感觉有些紧张,斟酌了很久,才说:“方纬说,既然决定在这儿落脚了,那就要先买房子,当做——我们的婚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做着自己的事,把行李搬进房里,气氛瞬间诡异到极点。
她自然知道,不过还是跟着到了房门口,努力补充道:“我们去看的是三居室,考虑到你也住一间,还得再有间客房留给他爸妈,或者郁凌和其他人住,所以要买大一点的房子。”
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也不是马上就结婚,只是他想先买房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冷淡的回了个“嗯。”
她暗暗叹气,有些倦了,便换了个话题:“那我去准备晚饭,你先歇会儿吧。”
就在转身之际,他忽然开口说话。
“你真要嫁给他?”
她回头,见他倚着墙,屋里没开灯,窗外投进夕阳的橙色余晖,他的脸一半掩在昏暗中,一半被橙色浸染,晦暗不明。
“我们谈了很多年了。”她说。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定格的那个弧度却似乎在嘲讽:“但你们长期不在一起,你真的对他那么了解,那么信任吗?”
她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一年只见两次面,其他时候都各过各的,你自己不也说过没有安全感吗?”
她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解释道:“谈恋爱的时候总会有没有安全感的时候,这很正常,他现在回来了,我不会再患得患失了。”
随即叹气:“小飞,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他,但这几年来我们都很努力让你接受和适应,我希望不管怎么样,就当作是为了我,不要那么明显的排斥他,好吗?”
其实这些话她不仅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尽管陆方纬回到她身边了,可她并非像自己说的那样不再患得患失,反而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但她也真的说不上来为什么,于是开始自我检讨,强迫自己制止那些没有来的不安心绪蔓延和影响她。
那之后的几天,家里的气压都有点低,但因为傅延飞又有工作,又要考驾照,很少在家,所以二人也很少见面。
洪彤彤跟着他去考驾照,家里大多时候都只有她一人,陆方纬回国后也依然经常失去音讯,突然间,她像被冷落了一般,每天家里冷冷清清,自己独来独往。
这阵子她还挺怀念以前那个会怕她又不肯离开她,总是粘着她的小孩儿。
现在小孩儿长大了,会闹脾气了啊。
她索性把注意力更多投注在工作上,正好她升上主任,便以身作则做个表率。
这天,她加班到8点,傅延飞给她来了个电话,她才发现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有苏胥章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伸了个懒腰,把资料拷进U盘,准备回家。
走之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和苏胥章打招呼,哪只他也不知怎么发现她了,把她叫住了,一起下班,顺便送她回家。
“加班到那么晚,我们吃个晚饭吧,我请客。”
她婉拒:“小飞做了饭在家里等我回去吃呢。”
他笑:“真好啊,有人等你回家吃饭。”
“您平时都会自己做饭吗?”
“请了阿姨做,工作忙,没有时间做。”
“那今晚阿姨也做了饭?”
“没有,她请假了。”
她想了想,犹豫的开口:“要不……您和我一起回家里吃吧,反正小飞已经做好了。不过都是些家常小菜,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拐过一个弯,在等红绿灯时,他的食指轻轻在握着的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才笑着说:“好啊。”
这几年二人亦师亦友,他对她好有目共睹,也许是出于对她身世的怜悯,也许是因为相识多年,但从未有过逾越之举。不管怎样,她都感恩,所以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渐渐二人也会聊一些生活中的事。
虽然邀请他回家吃饭只是随口说的,但他请他们吃了好几次饭,回请一顿也在情在理,何况家里还有傅延飞。
她马上短信通知傅延飞准备多一副碗筷。
二人停好车,从车库上来。
电梯满员,二人只好步行上一楼,转搭另外的电梯。等电梯的时候,物业管理员认出了她,边和她打招呼边走了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信封。
“许小姐,这封信寄过来有几天了,你怎么没来取啊?”
“信?”
“你不知道吗?”
她摇摇头,结果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还挺厚的。
“正好碰见你,不然我还准备给你送家里去呢。”
“谢谢。”
送走了物管,电梯正好来到。
“朋友给你写信了吗?真难得啊,现在通信技术那么发达,很少有人写信了。”苏胥章也对这封信很好奇。
但她却一头雾水,因为她长那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信。这么多年来,她的朋友也只有郁凌而已,而最近郁凌寄给她的只有一些杂物,并且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写信。
她看了下地址,就在本市,但她没去过那个地方,好像有点偏僻,寄件人也没有留名。
好奇怪。
好奇心驱使她没忍住拆开了信封,那是令她非常后悔的一个举动。
信封里是一沓照片。
而照片的主人公有三个人,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
每张照片他们都笑容满面,亲密无间,无论抓拍还是自拍,都好看得能装裱起来挂墙上当全家福。
其中一个人是她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人,是她现在一想到就会心绪不宁患得患失却找不到缘由的存在——
陆方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