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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无法预见的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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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阮星将这句话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咬牙切齿的模样似将这句话当作苏菀的血肉塞在嘴里撕裂咬碎吞吃入腹。
除了白鲟胃液滴溅在头顶天花板的簌簌声音以外,这间格斗室没有任何声音。因格斗室用途特殊,所用材料多为厚实坚固的材料,被白鲟吞入肚中时,这间格斗室也没有多大损失。
几支火把放在比地面高半米多的格斗台上,浅黄色的格斗台地板上残留着许多暗红色干涸的血迹。腥臭黏腻的气味持续不散,像是从在座每一位身上散发出来一样弥漫在格斗室周围。
穆青用来自保在脸上抹的粪便在大水涌进游轮时就被洗掉,但油腻腻脏成一缕缕的黑发就不容易干净了。她冷凝的眼神在看到苏菀进来时明显柔和下来,横在阮星脖颈处的短刀放下来收到口袋里。
迟景一身脏乱的迷彩服,向来用作野外战斗而发明出来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似的严谨禁欲。他眉眼柔和,气质儒雅。因饥饿疲倦而凹陷发青的眼窝与下巴处冒出来的细小胡渣为他斯文俊朗的脸庞添上些成熟的印记。
身为警-察的殷家田还是那么的不正经,瞥见苏菀进来的身影便率先发出流氓死的口哨声,清脆尖细的口哨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与高兴。他笑嘻嘻的对着苏菀挤眉弄眼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兴奋。
有着一双狭长凤眼、身段凹凸有致的温如月见到苏菀有些尴尬,毕竟当初是因为她的告密才导致苏菀被夏铭哲抱到房间里进入游戏副本的。
在格斗室的偏僻角落里还蹲踞着四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看不清脸面的三人在苏菀进来后使劲往后退,火光闪烁间,苏菀瞅到他们身上穿着的迷彩服。
苏菀停下扫视周围的眼睛,对上始终瞪着她的阮星。阮星昔日白嫩干净的包子脸现在变得消瘦蜡黄,及腰长发仿佛一团杂草披散在身后。那双明亮单纯的大眼睛凹陷的厉害,眼底青紫一片,莫名的疲倦笼罩在她身上,布满血丝的眼珠不安的转动着,晕染上刻骨的恨意与麻木的阴冷。
她死死的拽住迟景,嗓音嘶哑充满对苏菀的嘲弄,“别说我没有,就算项链在我手里,我也绝不会给你。那是你杀死我的证据,凭什么要给你这个杀人犯!”
“你可以报复回来,”苏菀上前一步,因伤口传来的痛疼而呼吸急促,对阮星断断续续的说,“你可以像我杀死你一样用利器刺穿我的脖子,或者捅心脏也行,随便你怎么做,只有……只有你把项链还给我。”
“苏菀,你犯不着这样,”穆青急步上前,扶着脚步踉跄的苏菀,紧皱眉头,冷哼一声,“阮星,我明白你被人误杀的小情绪,但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会误伤——”
“——小情绪?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伪君子,”阮星讽笑着,插话道,“被杀的人不是你,被抛弃的人不是你,你当然可以在这说些圣母女表的风凉话。”
“苏小姐不是说可以让你报复回去吗,”迟景偏头望了眼正在剧烈喘息的苏菀,脸上带着隐秘的诡笑。他尖利的牙齿啃咬着食指,在修长的手指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齿印与发亮的唾液,“阿星,去报复吧,去杀了她吧。”
“迟景!”殷家田诧异的叫出声,不赞同的拧着眉头。他身上的迷彩服还沾染着许多自己已经干涸的血迹,重新长出来的肩膀裸-露在外面,有着明显与另一条胳膊颜色不同的象牙白肤色。
“殷警官着什么急,当事人都已经同意了,”温如月动作隐晦的拉住想要过去的殷家田,被砍断的右手正在一刻不停的往下滴着腥臭的脓水。“殷警官你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回来。”
昏黄的火光下,阮星仇视苏菀的眼神愣了一下,抓紧迟景衣服的两手不自觉的松开,她惊讶的凝视着此刻笑容轻柔的迟景,猜不透他意图的烦躁懊恼抵过听到迟景要他杀苏菀的惊慌。
“阮星,把黑蔷薇项链还给我,”苏菀抽出腰间银白色的骨刺递向阮星的方向,舔着干裂的下唇,她余光扫视着神色诡秘的迟景,“你不是恨我吗,有个很好的杀了我的机会为什么还不把握住,只要把项链还给我,阮星,随便你怎么处置我。”
穆青心急如焚的跺脚,想要上前然而被温如月拦住。温如月摇头,示意穆青不要去掺和这件事。殷家田抱着胳膊小声嘟囔着,看向迟景的眼神有着迷惑不解。
阮星哑口无言,下颌绷紧,青筋抽动的细微动作可以在脸颊上看到。她瞟了眼不为所动的迟景,最后脸色铁青、双手颤抖的接过骨刺。阮星深吸一口气,在手里笨拙的掂量了下骨刺重量,抬眼瞅着一副视死如归表情的苏菀,阮星乍然间就被一股冲天怒火给鼓动。
凭什么一脸我在迁就你的表情,凭什么那么平静的面对利器,凭什么被杀的明明是我,所有人却都在怪罪她,凭什么被误杀的是我!
明明……明明她才是那个被伤害的人啊。
骨刺在昏暗的格斗室里划出一道银白弧线,卷起的冷风扑向苏菀。她咬紧牙关克制想要躲开的生理反应,墨黑瞳仁里的骨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紧闭双眼,喉咙不住滑动,等待着脖子上会有的痛楚。
在尖锐锋利的骨刺就要刺穿苏菀的脖颈前一刻,阮星癫狂的神色倏然冷静下来,脚步一顿,猛然停住。她得意的看着苏菀眼中的困惑,陶醉在自己愚弄了她的快感中,“哈哈哈,苏菀,你当我傻啊。为了你这样冷血自私的人背上一条人命?呵,你还不值得我这样做。”
“至于你说的什么蔷薇项链,”阮星咂着嘴巴,幽深的眼睛透出狡黠的冷光,她把玩着自己裂开的指甲,右手挥舞着骨刺在格斗台周围的铁栏杆上猛力敲打,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对于我的疏忽,我感到十分抱歉啊。那时候不知道手里拽着的项链是你的,就把它丢了,丢到哪了,我也不知道,也许流到河里去了吧。”
……丢了?
她把阿呆附身的项链丢了?
丢了?
“……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苏菀茫然无措的重复道,肩膀处的伤口再一次裂口流出冰冷的血液。她抽搐的手臂偶尔撞到裤子口袋,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自己在游戏副本里得到的两张真相大白卡。
她舔着干裂出血的嘴唇,神色癫狂的掏出一张卡片,手指哆嗦的将它对准阮星。沙哑的声线低声咆哮着叫出,“你个白痴,黑蔷薇项链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啊,你还给我,还给我,把瑾言送给我的项链还给我,把阿呆还给我……”
“黑蔷薇项链在我空间里,”阮星目光涣散,失魂落魄似的僵硬的回答,她手指微动,一串用黑玉雕成蔷薇的项链出现在她手上,“这一串项链是我在拽下时就放到空间内的,我……你做了什么,项链?”阮星猛然惊醒,惊惶失措的望着手里的项链。
没丢就好,苏菀松口气,手里的卡片瞬间消失化为虚无。她拄着拐杖,厉声叫道,“阮星,是你不愿报复我,把项链还给我。”
“阿星,可以杀死苏小姐的机会,是你自动放弃的。既如此,阿星就把项链还给她吧,这串项链对她应该很重要,”迟景握住阮星的肩膀用力,浅褐色的眼瞳似转悠着星辰大海,醇厚低沉的声音藏着模糊的一点蛊惑。
“很重要?啊,是很重要,为了这串项链连命都可以不要,”阮星仿若天真女孩般微笑着,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笑的单纯甜美,“可我命就不重要了,为什么你说给,我就得给呢?”
话音未落,阮星手里的黑蔷薇项链就被她干脆利落的用骨刺砸毁扯断。
黑玉雕刻而成的黑蔷薇吊坠在地板上应声而碎,简单清脆的一声昭示着黑玉死掉的消息。点点黑色碎片像一颗颗黑色的星星在幽暗的空中飞过,骨刺下的项链变形扭曲,发出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一声声压抑的哀嚎声、哭泣声。
项链不该发出这种声音的,对不对?
项链怎么可能发出阿呆的声音呢?
阿呆可是能附身到任何物体上的异能者,怎么可能脆弱不堪的被骨刺给砸死呢,对不对?
阿呆……阿呆可是从五年后穿过来的能力者,怎么可能……那么的不堪一击呢?
“阿呆!”崩溃中的苏菀只来得及叫出这句话,就如阳光下的泡沫般眨眼间便从众人眼前消失,干干脆脆的失去踪迹,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长江缓慢游行的白鲟突然颤动起来,游轮剧烈晃动,墙壁被白鲟胃部挤压溶解,滚滚刺鼻的浓烟冲地板上冒出来,卷着死人头升腾在活人头顶。河上漂浮着的灰色雾气发出凄厉嘶哑的哭声,绝望痛苦一如人类痛失爱人的表现。
格斗室里的九人随着游轮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撞向墙壁或格斗台,殷家田一头撞到格斗台凸出的台阶,他捂住流血不止的脑袋爬起来,头昏脑胀的对上温如月担忧紧张的颜色。
“殷警官,没事吧?”
“母螳螂?”殷家田皱眉,惊叫着一把推开温如月,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你居然敢出现在我面前,母螳螂别以为我们上了……哎,这是哪?”
温如月收起外放的感情,脚步不稳的拽住格斗室倾斜的铁栏杆,对上殷家田惊讶的眼神,露出不带感情敷衍的媚笑,“母螳螂,嗯,这个外号对我口味,但我可没有那么强悍的战斗力。”
“……别打岔,我在干什么来?对了,我是在追踪……”殷家田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以为他想不起自己在追逐谁,而是脖颈处竖着插-进一根一米长的钢管。
笔直坚硬的钢管直直的差中殷家田脆弱的脖颈,钢管尖锐的一头从左边脖颈插入直达右胸口,从胸骨中透出来。喷溅而出的鲜血浓稠黏腻,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鼻尖,在晃动中,殷家田吐出一口口鲜血往下掉。
“殷警官!”温如月不顾自身安危拽住坠落的殷家田,砍掉的右手的胳膊别在格斗室的铁栏杆上,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让她的右胳膊发出抗议的咯吱声。
“母螳螂别……别相信任何人,这里的人都是……都是虚……”殷家田未说完话,就被十几根从格斗台上掉落的钢管给插中胸口。
他死了。
从温如月温热的左手里滑落的冰冷右手表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