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云传说——破日之卷》余叔夜

4、第三章 灰衣騎士（1） 明光舞阳在

　　明光舞阳在第二天，神情恍恍惚惚的，将房间里的书籍翻得到处都是。他在地图上翻到了位于界山的位置。在柏川的东岸，穿过名叫“界林”的森林，便进入了界山山脉。风州平原平荡千离，而界山虽然并不甚高，但在平原之上一枝独秀，便显得雄奇巍峨了。他又向祖父，还有村里见多识广的长者详细查询了，但没有人知道界山的具体情形，人们只是听说过那儿有很多茂密的森林，常人难以接近，甚至还听说过在界林里，出没着食人的野兽。
　　他的脑子里全是迷迷糊糊的影像。在经过茶川家桢木屋的时候，他果真看到那个胖胖的司空战，还有南川雪原像幽灵一样在桢木下晃来晃去的，而茶川锦那张清秀可爱的脸，则不时地从桢木窗口探出来，在雪后的阳光里对着那两个傻小子灿烂的笑着。这尤其让明光舞阳心情暗郁，于是一个沉闷的下午，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明光舞阳站在河对面的高岗上，看着茶川家那株大桢木被积雪所压覆，仿佛巨大的白色羽盖。茶川锦的目光偶尔飘到了他所站的地方，明光舞阳赶紧移走目光，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然后留给了对方一个背影，下了高岗，向家走去。
　　他留给了祖父一个字条，便背着早就准备好的食物——一大包干硬的桢果，还有一双崭新的靴子，背着弓箭，腰间别着短刀，还有祖父辛苦积蓄的一千晶币，便离开了桢木屋。此时，东天的天空，刚透出濛濛的亮色。
　　“孩儿将顺着河流向东离开青索山脉，穿过风州平原，去寻找龙的足迹。一年半载之后便将归返。祖父切勿为念——”
　　雪后的暖阳已经渐渐融化了青索山脉的积雪，万物在湿漉漉的阳光中仿佛在苏醒过来，连那些在明光舞阳的心目中，已经被定格为灰暗颜色的桢木屋，也变得格外的刺眼了。他突然有些惶恐，踏着残冰过了河，回头望向自家的那株千年的老桢木屋。
　　是的，这株大桢木已经很老了，老得就像祖父的驼背一样了。但是，他还很年轻，怎么可能想就这样在荒塞的子川流域老去呢？他心中仿佛又有龙的怒吼声……
　　他顺着小河到了子川的北岸边，然后顺着子川一直向东方前行。青索山脉虽然闭塞，但沿着子川流域，却仍有很多的村落，甚至是不小的集镇，让他可以休息。他非常奢侈地用祖父辛苦半生积蓄来的晶币，换取当地美味的食物，或者利用自己娴熟的箭法，射获鹿兔之类的动物。因为长年生活在山区，野外生存的本领，已经让他在带着刀和弓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挨饿了。
　　他第一次领略到了独自在野外度过黑夜的难耐和恐惧，那种感觉，如同掉入黑暗的深渊中，无论怎么叫喊，四周仍是一片漆黑的颜色。伴随着恐惧的是饥饿和寒冷，他刚度过第一个夜晚，在天刚濛濛亮时，便想往回走了。然而当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的山陵后射在他的脸上，他的勇气，又随之升起。于是在稍微整顿了之后，便继续向东边赶路。
　　青索山脉自北向南延伸，由两条近乎平行的山脉并构而成。山脉的西面，便是沧原大陆谁也敢提起的黑暗之域——明域。而山脉的东侧，却是富饶丰美的风州平原。
　　明光舞阳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便顺着河流，翻越了青索山脉的东侧支脉——有很长一段路程，都是他非常熟悉的——虽然他并没有离开过青索山脉。在第四天的时候，他便已经站在高岗之上，远望到暗青色的大平原了。
　　青索山脉，在风州平原之上猛然向天空昂起，然后在飞奔的明光舞阳身边，如两道屏峰一般，急速的回落，与平坦的大地帖合在一起。他从未见到过如此广阔的平原，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心中激动莫名。初冬的雪，已在暖阳中融化，青灰色的平原，带着有些缥缈虚幻的白色轻烟，显得非常的空茫。微有些干涩的冷空气，卷过川野，吹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翻开祖父留下来的一幅风州图舆，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然后在最近的一个小镇上买了一匹价值五十晶币的白马，又饱吃了一顿，这才上路。
　　当然，他几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被摔得七荤八素，头青目肿之后，才学会了骑马。幸亏那个马场主不算太坏，见他并不会骑马，才选了一匹脾气最好，又跑得最慢的老马给他，只是可惜明光舞阳并不知情。他在穿越了风州平原，临近柏川，探马之术大有长进的时候，他才嫌这老马跑得太慢，时不时的大骂起那个牧场主来。
　　旅途是极其无聊且艰辛的，离开了伙伴们的嘻戏之后，他才深感孤独寂寞。有很多次，独自一个人在荒冷的野外独居，黑夜仿佛深渊一般将自己紧紧的窒固，压迫得透不过气来，他便开始有些想念家里的那张小床，还有整天叨着烟斗，拄着拐杖的颤巍巍的祖父来了。现在想起来，严苛无聊的祖父，还是有些温暖的感觉的。
　　每当他心中生出后悔的念头时，便强迫自己想像一下茶川锦那张嘲笑他的脸。现在已经深入风州平原了，但现在都已经深入风州平原了，或者再过不了多久，便可以带着那些新奇的故事，甚至写成一本书，回到青索山脉，向惊奇得张大了嘴巴的茶川锦描述起那些足以载入史册的历险经历了。
　　当他到达柏川东滨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模样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累，让他几乎无以为继。他数了数褡裢里那些白花花的石头，已经剩下不到五百晶币了，只怕连回来的费用都要用光了。他躺在一个晶币一个晚上的廉价旅店里，嚼着干涩的雪馒儿，忍不住想念起家里那些沾着红酱的美味的鹿肉脯了。他现在有些恨这些风州平原的居民了，这么广大的平原，全被分割成一块块的牧场，几乎看不到一头野鹿可以供路人猎杀，他已经很久没有尝鹿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