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云传说——破日之卷》余叔夜

3、第二章 会说话的火焰鸟 阴沉的天空

　　阴沉的天空，看不到月亮。只有在云隙中偶尔露出的几颗星子。明光舞阳有些漫无目的地在那河边低矮的山岭中乱跑，对着暗沉沉的天空叫喊了几声，舒出了几口郁气，回头看着村东头自己家里的那株大桢木，突然间对这里的一切，都产生了一种淡漠的厌倦感。
　　顺着小河而望，天空被两边的山岭紧逼出狭仄的一角。巨大的风声，从那天之一角传来，仿佛夹杂有兽的吼叫。巴头村就在这青索山脉的一个角落里，全然被大山所包围着，连眼前这小河，也只是子川的一条支流。而子川，还要流出青索山脉，流到更远的远方。
　　他对那远方神秘的事物，突然充满了好奇。“广阔的平野上，巨龙的脚步声仿佛雷之战车，大风从龙的牙缝间吹过，冷入所有战士的心里……”他心里想起了《龙之战》里面的描写，对青索山脉以东的风州平原，充满了从所未有的渴望。如果那壮阔的平原上，果真有巨龙从天边踏足而来，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壮观啊？
　　冷风吹入他的脖子，冻得他打了个哆嗦。明光舞阳非常无聊的使劲踩着那地上薄薄的冰，发出嚓嚓嚓的碎裂声。他不想回去，他对祖父那衰朽而毫无生意的脸，和各种极其无理的警告，已经感到非常的厌倦了。
　　抬起脚将一颗石头踢了出去，打在河岸高岗上伏着的一块青灰巨石。他猫着腰，慢慢地走近，两支手做了个端着长矛的姿势，对着那块巨石怪声叫喊：“暗黑之龙拉乌迪，快点从洞穴里爬出来！我将用阿兰圣蒂之矛，刺穿你脏恶的灵魂！”
　　他双手用力朝前一刺，随即发出一声刺眼的难听的叫声，这是在他的幻想中，暗黑之龙的奴隶——龙首人身的龙人怪物，被自己刺死时发出的绝命的叫声。但是他用力过度，身子朝前一倾，一个趔趄，竟然摔倒在地，摔得满嘴是冰冷的雪。等他肚子里将那些幻想中的龙人怪物们咒骂了千百遍，一手抹开脸上的残雪，抬起头来时，他忽然停止了动作。
　　眼前仿佛有点跳动的火焰，在那巨石下面闪过。他抹了抹眼睛，那火焰有些明灭不定，却突地从巨石下面的罅隙里飞了出来，仿佛鸟一般扑闪着羽翼，飞到了河边。明光舞阳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和兴奋同时纠缠着自己。他扶着巨石站起身来，浑忘了拍掉膝盖上的雪屑，便向那飞动的火焰追去。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雪色，明光舞阳终于看清了那能够飞动的火焰，确实是一只鸟儿，只不过那两翼，那颈，还有足，竟然弯成一道完美的弧形，羽翼振处，便真的如同火焰一般，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妖艳的美丽。他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鸟儿，心想如果能够抓到手，明儿定可在伙伴们那儿吹嘘一番了。
　　那怪鸟不急不慢地飞过了河，绕着前面的一道山岗，便往山陵下飞去。明光舞阳紧跟在后面，生怕一眨眼便失去了这鸟的踪迹。他常年在这山区中生活，身手矫健灵活，而那鸟儿仿佛在故意勾引他一样，也不疾不徐的扇动着如火焰一般的羽翼，这让明光舞阳可以很轻松的跟定了它而不失去目标。
　　那鸟儿终于停在了一株桢木的枝丫里，两只翅膀伸张起来，如妖火一般血红，竟让明光舞阳感到一种突然而来的寒意。然而奇事发生了，明光舞阳这回真的是彻底的镇住了，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只火焰一般的怪鸟，竟然发出了一种尖涩难听，却清晰可闻的人声：
　　“你为什么老跟着我？小孩子——”
　　明光舞阳啊的一声，退后了一步，被一颗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那只火焰一般的怪鸟羽翼一扑，从树杈里飞了下来，在明光舞阳的头顶上飞旋了一圈，两只血红的上下喙一张一合：“你跟着我干嘛？莫非你也想去？”
　　明光舞阳吸了口气，努力的镇定自己的心神，可越是如此，他却越能清晰的听得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几乎要夺腔而出。鸟都能说话，这世界真的全乱了，他脑子里一片迷湖，浑浑噩噩的答道：“跟……跟你做……做什么？你……你……要去做什么？”他本来想要问这只怪鸟怎么会说人话，可是话一到嘴边，却吓得全变了样了。
　　那只火红的怪鸟又飞上了树杈里，对着树叶缝里远方东方模糊却仍可辩认的山岭，说道：“我受到了风州平原东部界山的一位幻道师的召唤。我要去那儿给那些幼龙们喂食……”
　　明光舞阳神魂未定，终于爬起身来，仍然有些战战兢兢的，往后看了一下退路，这才说道：“什……什么老人？”
　　“沧流老人啊，一位以豢养龙为业的伟大的幻道师，你没有听说过吗？他就住在风州平原柏川以西的界山之巅，向整个沧原大陆召唤着所有信仰神奇力量的生灵，向着他的造物者天堂靠近，并接受他的赐与。小孩子，你快回去吧，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曾经遇到过一只会说话的鸟儿的事情，要不然沧流老人会怪罪你的。”那只怪鸟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它背部有些凌乱的火羽。
　　明光舞阳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龙的存在，而并非只是书上的传说？”无论是村里的老人们多少次向他描述那些古老的故事里龙类的雄伟，还是小说里对于龙的描写是多么的神奇，那也只是一种少年对于幻想的渴望，还有一种不真实存在的追求。或者，他虽然对这种神奇的未知是否存在的生物，有着狂热的崇拜，但只怕从内心深处对于这种虚幻，也有一种否定吧。
　　那只怪鸟浑身的火红色的羽毛都竖立了起来，有着一顶血红鸟冠的鸟首也昂立起来，显然对明光舞阳的这种怀疑，充满了愤怒，这让明光舞阳的血，彻底的激涌起来。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书上的传说，书上的传说本来就是一种否定。连会说话的鸟儿都有，为什么就不能有飞翔的龙？如果你真的看过书的话，你应该看过大荒志•异兽篇里的记载，龙是四大异兽中力量最为强大的一类。”那鸟儿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想要让明光舞阳信服的话，显得有些激动，上下两喙张合了一会儿，仿佛在喘气一般，然后继续说道：“哎，对了。像大荒志这种禁书，因为将你们人类当成了与鸟类，兽类等同地位的生物，撕裂了沧原文化中那些圣贤之人的伪善面孔而被加以焚毁，你们当然是看不到了。我最后一次看到这本书时，已经是一千三百多年前了。”
　　明光舞阳渐渐放却了恐惧，吸了冷气，“你……你是说你已经有一千多岁了？”
　　那只火红色的怪鸟一声尖鸣，窜向天空中，缓缓向东方飞去。“不要告诉任何人，有一位豢养龙类的幻道师在召唤着虔诚地向往着神奇力量的人们！他并不想受到任何世俗人类的干扰……”
　　火红色的影子逐渐的变小，然后在树梢后面消失了，只留下一阵发愣的明光舞阳。
　　他抬起头来，东方的天空仿佛有明光隐现，将暗碧的天空抹得发白。雄劲的怒吼声，在明光舞阳的记忆里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