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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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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接近凌晨的时候——其实我并没有想到我在今天之内还会再见到亚瑟,我只能说是命运在把他往我的未来里推,好把我给毁了,正如它毁掉很多别的人一样。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过来,他有一头白发,皮肤颜色较深,示意我借一步说话。我以为他是个侍者,来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开五十年的葡萄酒。
然而他却问我跟亚瑟是不是亲戚。
“刚才我看到你们在说话,而且你们长得很像。”他做了一个手势。
我尽量礼貌地说:“我是他的侄子。”
“别误会,”他耸耸肩,我能察觉到他在打量我,“我是他的朋友,他现在可能有点儿不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他能够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息。”
“他的客人有点坏规矩,我觉得他清醒之后是不会很高兴的。”男人说。
我察觉到他是在向我求助。
“你为什么不自己带他去休息。”
“先生,我也还有工作要对付。”他嘲弄一样露出笑容来。
我猜他们给亚瑟尝了几口大麻,也许还有别的,他看上去该死的糟糕,一团乱,真的。
我刚刚把他从沙发上那个男人的大腿上捞起来,亚瑟就咯咯笑着搂住了我的脖子(我现在已经长得比他高了),然后把柔软的金发往我颈窝里蹭,顺便甜美地亲吻每一寸他能够碰得到的皮肤。
他看起来极其不清醒,绝对不仅仅是酒精的缘故。
我以为我会很难带走亚瑟,毕竟——虽然——其实,不管怎么说,那些人对于我的突然出现只是愣了愣,然后都笑了起来。
“嘿,亚瑟,这位是你的阿尔芒吗?”
“等等,这看起来是今天的聚会主人。”有人吹了个口哨。
我皱起眉头:“如果不想我报警让警察来检查一下你们带着些什么,就闭嘴乖乖喝酒。”
男人很无辜摊开手:“我们都不想惹麻烦,只是找乐子罢了。”
“我有充分理由相信他不会嗑药。”
“只是大麻,一点儿,他在我嘴上尝了一点儿……嘿,这位阿尔芒先生,别那么严肃好吗,我出于善意,你看上去简直想要揍人了,这样,算是我的不对,随便你带他走。”
天杀的这些嫖客,我感到自己脸红了,而亚瑟软绵绵挂在我脖子上,轻轻咬住一小块耳垂用嘴唇磨蹭周围的皮肤,我的右耳被他略带鼻音的呼吸声充斥了,还有那湿热的吐息。他肯定把我当成这群嫖客中的随便谁了,但这并不重要。
“照顾好我的小玛格丽特。”
这句话在我背后回荡,让我认识到自己是狼狈逃走的。
我得承认自己面对这种场面是全然逞强,不管我多少次在酒吧和赌场里假装自己二十四岁,但那只是因为家境优越让我在涉足这些场所时,不必有太多忌惮,能够处理这些情况的少许经验全然只由于少年自信,而这类自信总能归结为无知。
很快我就发现带走亚瑟是个鲁莽的决定,要知道,这还在一艘充满酒鬼和熟人的该死的游轮上(这两类人重合的比例还不小),而且他们都相当缺乏乐子。
我回避开两个试图过来搭句话的远房表姐,不知道谁捏了一把我的腰,我怀疑口袋里面的现金被顺走了,然而我两手扶着亚瑟,更无心去确认。
对,最大的问题就是亚瑟。
亚瑟很温顺地让我带走,但是却不够安分,不停试图搂住我的脖子,或者亲吻我的下巴尖之类的。
“嘿,亚瑟,亚瑟,”我抓住他的手让他好看清楚这是谁,“能认出我来吗?我带你去喝点水……”
“宝贝,别太心急。”他低低笑着,让我觉得自己很傻。
总有幸好。
而幸好我还有加赫里斯。
我的小加赫也正在找我,他的西装被弄脏了,看来那些醉鬼没少给他找麻烦。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小跑过来,而他看到亚瑟的时候显然那口气又提上去了。
“这是谁……高文,别告诉我……”
“打住,别瞎想,咱们一个表叔。”我把亚瑟往加赫里斯的方向推了推,“看看这张脸,然后再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信了不?”
亚瑟这时候没尝试吻我了,他似乎有点困惑,看着加赫里斯眨了眨眼,像个普通的——甚至安分的醉鬼。
加赫里斯长得更像我们的父亲,但是他继承了母亲的绿眼睛,亚瑟的姐姐的绿眼睛。
我的母亲和摩根都是黑发,亚瑟是金发,然而他们拥有一样受造物主偏爱的脸蛋,和祖母绿色的虹膜,清透纯正。也许摩根的要更绿一些,我不知道为什么。
加赫里斯和亚瑟对视了一会儿,妥协了。
“好吧,那……”
“帮我找个房间。”我深深叹气,“里面不要正热火朝天有人在干的那种。”
五分钟之后我被三个熟人误会抱着个情人,十分钟后加赫里斯回来告诉我找到了我要求的房间。
那是个比扫帚间大不了多少的舱房,有一张小床,加赫让我闭嘴别抱怨,他刚刚撞上三尘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活动】。
我抱怨了。
亚瑟在加赫要离开的时候,突兀地抓住他的肩膀,然后凑过去亲吻了我的弟弟。
这小处男满脸通红,我满脸绝望。
我把门反锁上,把亚瑟按到床沿坐好,然后给他一杯温水。
“你给我的弟弟留下的心理阴影起码要绕梁三年,加赫特纤细,像个小姑娘。”
亚瑟喝着他的温水,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这时候外界的噪声、音乐和尖叫都被墙壁过滤成一种混杂不清的白噪音,便给这个小小的扫帚间显出一块安宁来。他盯着我,似乎慢慢认识到这个现况。
“高文。”他喊出来我的名字,但是并没有完全清醒,仍然用那双绿眼睛柔和而安静地看着我,似乎在思考一个被他遗忘掉很久的问题。
在他的注视中我突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服从和妥协的欲望,尽管没有任何命令被发出,仅仅是突然就有了倾诉、祈祷、告解和交出一切的意愿,它胁迫我跪到我小叔叔的皮鞋边上,抚平他弄皱的外套,给他把一些过长的刘海别到耳后。
亚瑟并没有躲,我的指尖碰到了他的眼角,让他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
他抬起手,把剩下半杯水浇到我头上,然后扔了杯子,他俯下身来,伸出双手用力地捧起我的脸,我们的鼻梁差一点儿就撞上了。
这是早春,狭小的舱房没有暖气,变凉的水顺着脊椎一路流下去,让我不自觉地产生一阵冷颤,而亚瑟捧住我下巴的手却是异常的高温。
“真漂亮。”
他说。
“你长大了,高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