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向善》孟曦

8、第八章 车子启动了

　　车子启动了，燕子看着身边沉默的卓越，伸手搂着卓越的肩膀，感慨地对卓越说：“卓越，你遇上的老师都这么好。老师说了，你爸爸不会有事儿的。”卓越擦着又要流出来的泪水，点着头。
　　卓越觉得头特别大又沉，这是学习再紧张也没有过的感受。
　　一路上，卓越没再和燕子搭话，就听燕子说着她听到的父亲摔伤的情况。至于素芬在家嚎哭，大街上吵闹。燕子只是淡淡地说：嫂子和哥哥生气了。她没敢把妈妈听到的关于素芬大吵大闹、在家嚎哭的真相说出来。但卓越想到了：父亲突然遭遇不测与哥哥、嫂子吵架有直接的关联。卓越祈求：父亲摔伤不严重。
　　一路上，车上不时有人说说笑笑，看着别人的欢乐，卓越觉得开心的生活一下子离她远去了。父亲的伤情让她的心一阵阵紧缩，身上冒着冷汗。
　　在卓越极度的不安中，车终于到站了。
　　下了车，卓越没等燕子搬车子，便使出全身力气往医院跑。
　　陈婶是下午三点多来医院看望卓父的，他一见到卓祥就告诉了他燕子去学校叫卓越了。
　　此时的卓祥估计卓越应该到医院了，就准备去门口迎迎妹妹。卓祥刚在门口站下，就看到卓越心急火燎地跑来。此刻，卓祥的心又被痛痛的针刺一次。
　　心灵感应，相视的一瞬间兄妹就都读到了对方此刻的心情：卓越从哥哥担忧的眼神中，知道爸爸摔的不轻；卓祥从妹妹的眼神中看到心如刀绞的难受和心痛。
　　卓祥迎上妹妹几步，拉住妹妹的手，卓祥一再控制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卓越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她抑制着痛心急促的呼吸，调理着极度不安的心情，一再对自己说：别往坏处想，爸爸没事的。卓越极力镇定的问哥哥：“哥，爸咋样了？”卓祥沉痛的说：“爸还没醒。”
　　卓越一听哥哥这么说，真的吓坏了，赶忙对哥哥说：“带我去看爸爸。”
　　哥哥牵着妹妹的手往病房走。兄妹俩谁也说不出话来，卓越随哥哥的脚步直行，拐弯，心里惊慌的像丢了魂似的。
　　刚到卓父病房所在的楼层，一转弯，卓越就看到了妈妈、弟弟隔窗望着父亲，是那样的可怜、无助。卓越的心仿佛掉进了万丈冰窟，亲人心中求天、求地的祈祷声在共鸣着。
　　卓越放开哥哥的手跑过去，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涌出来，她拥住妈妈和弟弟，泪眼朦胧的隔窗看着重症监护室床上吸着氧、输着液的父亲。
　　娘四个挤在一起，隔窗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亲人。他们多么希望躺在病床上的亲人能睁开眼睛啊！
　　素芬在靠墙边的椅子上缩着身子坐着，她不时的擦着眼泪，一副楚楚可怜很是伤心的样子。
　　有好几个村民没有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陪着卓家老小。
　　宽恒像犯了大罪似的，站在椅子角边上，不安、愧疚地看着卓家母子。
　　医生一会儿就过来观察一下，护士几乎没有离开过。医生、护士的负责态度，安抚着卓家人极度不安的心。
　　卓祥看医生出来，问道：“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瞅瞅里面躺着的卓父，随手带上了门，说：“病人是摔倒造成了脑出血。从目前情况看，不是很乐观。通常这样的情况，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保守治疗，但是肯定会留下后遗症，另外一种是做开颅手术，风险虽大，但是如果成功了，病人留下后遗症的可能会大大减小，可是以我们医院的条件是没有能力做开颅手术的。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吧，要是决定开颅，就要准备往市里的大医院转。”
　　医生的话，卓母和儿女翻来覆去的权衡着：做手术万一失败，后悔都来不及。在卓母的心里，做开颅手术，把脑袋开开只有失败的结局。卓祥、卓越、卓雄心里很清楚妈妈是绝对不同意做开颅手术的，其实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再说选择转院也很难，卓父摔的太重，到市里一百多里的路，卓父经不起颠簸。医生还说：如果卓父能挺过三天，就是病情有所缓解。
　　这个时候，只要能保住卓父的生命，就是留下后遗症，半身不遂。亲人也知足了。
　　揪心的每分每秒，三天的煎熬等待……卓母和儿女守候着卓父。
　　在卓家母子守侯、祈祷共鸣的呼唤中，卓父终于挺过了三天。尽管情况还不是很乐观，但终究是朝着好的方向转变。卓家母子稍稍松了口气。
　　四天后，卓父出了重症监护室，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亲人们终于能守护在卓父身边了。
　　卓父躺在病床上，强睁开眼睛望着家人，沉重的眼皮，昏昏的眼神，那痛苦的表情，痛在亲人心中。
　　父亲是个爱干净的人，卓祥、卓越、卓雄都要给父亲擦擦身子，卓母谁也不让他们做，非要自己来做。卓母从家带来两条干净的毛巾，一条给卓父洗脸、洗手、擦身，另外一条给卓父擦脚。卓母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这么多年夫妻间浓浓的情、深深的爱。
　　卓越负责用水盆去水房、打水换水；卓雄负责下楼打两大壶热水，卓母把水兑的温热；卓祥则站在父亲床边，随时准备给母亲搭把手，卓母翻身给卓父擦后背的时候，卓祥小心的帮父亲侧身并稳稳的扶着父亲。
　　卓父的病情在一天天好转，全家人也在慢慢缓解着惊恐的心情，这时亲人们就轮流照看卓父，累了就趴在卓父的床边休息一会儿。病人的心情对病情的恢复也很重要，照看卓父的亲人在卓父不睡觉的时候，总和卓父说话，宽解着卓父的心，安慰着卓父。从卓父的反应来看卓父能听懂，心里很明白。
　　卓父感觉自己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面他偏离了回家的路，他离家、离亲人好远、好远，走了好长时间，感觉好累好累。他要回家，回家的路在哪？在漆黑的世界里他听到了亲人声声呼唤，他终于折返回来了。
　　卓父看着近在眼前的亲人，想说什么，可嘴就是不听使唤说不清楚，嘴里呼呼啦啦，急的右手直拍左半身，亲人们知道卓父的心情，他是恨自己，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亲人温心的话语，卓母细心的照顾，医生、护士的负责，药物的作用，使卓父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起来。话虽说不清楚，但卓父能用笔简单写出来了。
　　卓父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家’字。卓父的心情，亲人知道，卓父是急着要出院回家养病。但是医生明确表示：必须治疗一段时间，等病情好转、真正稳定下来了，才能回家静养身体慢慢恢复。
　　面对摔的很重的公公，素芬的心情非常复杂，她忍不住长吁短叹。在医院里呆不下去，她回家去照看家里的事儿。她要让村里的人看到，她也很伤心，为这个家她在尽心尽力。
　　住院这段时间，素芬每次见到宽恒，她都恶狠狠地翻白眼瞪宽恒，然后，还没好气的“哼”两声，在家看到宽恒媳妇也是这样。素芬的行动和表现，传递出的信息是：公公是为宽恒家帮忙出的意外，祸根在宽恒家。
　　卓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素芬姑姑急切地关注着卓家，她在心中盘算着。她听到有人说是卓父听到儿子和儿媳妇的吵架声，情急之下站起来摔倒酿成的大祸。在素芬姑姑的心里，她相信这是事实，祸根在素芬。但她偏不认帐，她坚定了立场：卓父在宽恒家摔的，就应该宽恒负责。
　　本来就爱站街的素芬姑姑，自从卓父摔伤后，她站街的次数更多了，每次站街的时间也更长了。这天，吃过午饭，素芬姑姑就靠着自家大门的垛子，嗑起了瓜子，瓜子皮随手扔了一地。她想听听有人议论卓父摔倒的事儿没有。这时，正巧碰到刘二媳妇和留根媳妇一起去下地干活，两人边走边聊。
　　刘二媳妇说：“听说卓老爹是因为儿子和儿媳妇吵架着急出门摔的。你说也真是，这两口子结婚不到一年，卓祥媳妇闹脾气摔摔打打的，卓家的门风要变了。”留根媳妇说：“咱村喜欢卓祥的姑娘可真不少，虽然没有素芬长的好看，我觉得都比素芬脾气好。”刘二媳妇说：“脸蛋好看，心不好。我听说素芬看到宽恒两口子就翻白眼瞪人家。好像她公公摔伤真跟她和卓祥在大街上吵架毫不相干似的。”靠在门边的素芬姑姑阴阳怪气地说：“呦！我说刘二媳妇，你啥时候这爱嚼舌根子了？你看到卓祥他爸是着急出门摔的？这陈家下猪仔儿的时候也叫你去了？”
　　刘二媳妇虽然老实，但是一听素芬姑姑这么说就急了：“本来就是那样。你不知道你侄女在婆家吵吵闹闹啊，卓家和你家是亲戚，在这儿说风凉话也不怕遭报应。”
　　素芬姑姑听刘二媳妇这么说自己，本想噎住刘二媳妇的话反倒被她呛了，素芬姑姑瓜子一扔，叉着腰骂道：“少他妈装明白！你再给我说句试试……”说完准备抡起扫自己门前的扫帚冲上去。刘二媳妇一点没有怕她的意思，抡起下地的大镐，准备迎战。刘二媳妇说道：“你以为我怕你呀，我就是说给你听的。扪心问问自己的良心。”一起下地的留根媳妇一看要出事儿，没有言语，赶紧强拉着刘二媳妇，把她拽走了。刘二媳妇鄙视的口气说道：“我不会拿大镐真抡她的。跟她干仗我嫌掉价。”看着刘二媳妇被留根媳妇拽走了，素芬姑姑叫嚣着：“有能耐别走啊！”
　　素芬姑姑平日里跟这两个女人关系都不咋地，她也担心真的打起来自己吃亏。看刘二媳妇被拉走了，自己也没有硬追上去。叫嚣着，使劲把扫帚使劲往墙边一靠，狠狠地朝着刘二媳妇两人走远的方向“呸”了一声，“砰”地关上了自家大门，回屋去了。
　　走远了，留根媳妇才说：“她太不讲理了。姑姑这个德性，侄女能好到哪去。卓祥不听父母的话，可能就图素芬长的漂亮了吧。咱村看上卓祥的姑娘真是哪个都比素芬心眼好。”刘二媳妇说：“卓家有这样的儿媳妇，恐怕要走霉运了。”留根媳妇说：“卓越就要考大学了，真希望卓越不会受到影响。”刘二媳妇说：“家有祸星，但愿卓越考大学不受太大影响。”
　　卓父被抬到医院的那天，素芬姑父得知后跟同村的老少爷们商量着去医院看看卓父，看看有啥帮忙的没有，即使帮不上啥忙也安慰安慰卓家人。素芬姑姑正好想去但是又不想单独去，一听丈夫要去，她就跟着去了医院。到了医院，看到围着那么多的人，她就开始找素芬在哪儿，看到缩在墙边椅子上垂头丧气的素芬，她悄悄把素芬拉倒厕所拐角处，把自己琢磨出的高招计谋对侄女倾囊相授。慌乱的素芬接受了姑姑的高参，心里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素芬的姑姑在村里散布着宽恒应负全部责任的言论。
　　面对素芬姑姑的定论，素芬的态度，宽恒真的是有口难辩，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看着病重的卓父，宽恒默默的忍受着，并嘱咐媳妇不要回应素芬姑姑、素芬的言行。
　　几十年了，欢乐、详和的卓家，让村里多少人羡慕啊！突然间涌入了狂风恶浪，卓家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成了全村人开口就说的话题。比起别人家三天两头的打打闹闹，卓家的命运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宽恒将承担怎样的责任？应该怎样陪付卓家？村民们关注着，议论纷纷。
　　卓家的亲戚，村里的老少爷们，每天都有来看卓父的。宽恒尽心尽力做着他想到的事情，他默默地去买饭，或从家里拿来媳妇特意做好的饭，小心的劝着卓家母子吃点饭。卓母和儿女没有说出指责宽恒的话。卓家人的宽容、善良让宽恒感激又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