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不能醒[清穿]》小烦。

73、第五十九章 山雨欲来 快开春

　　快开春的时候，我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记忆里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感冒几次，也不发烧，就鼻水淅淅沥沥的，让我很郁闷。

　　屋子里的暖炉也一直都没敢要撤下，只是在床边加一水盆，有点湿气，嘴唇才不会过于干裂。可是脸颊近日还是有些干燥的痕迹，平日白天里还不许抹粉，我郁闷的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心里想着过了三十，女人的变化竟如此之大，平常保养的如何，是否用心，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我本就不是这个细致的人儿，仗着年轻可以保持面如玉石，由里到外的透着滋润的光泽，如今刚刚生完福惠，加上年岁也该到了保养期，如若和其他屋子里的女人比起来，怕是已经迟了多年。

　　忍不住凝视镜中的人儿，韶华不复，微微抬手轻缕两鬓，眼角的细纹明晃晃的刺着我的眼，不知道是春天的干燥还是岁月的腐蚀，拿了白蜜调制的油脂面霜，轻轻涂抹，紧绷的面部顿时舒缓。

　　“启禀主子，年希尧年大人今日过府来拜，此时正往咱们这儿来呢。”环儿恭敬的禀告把我从一早缠绕的伤神中拉扯出来，忙再涂上唇膏，最后照一眼镜子，便请大哥进屋落座。

　　大哥先是仔细端详了我一番才入座，端起初晴递上的茶碗，道：“本应是早些来探望你的，又怕你是没出月子，再感染了风寒，阿玛额娘一直挂念着，此次让我带了不少东西过来，都是给你和福惠阿哥的。”

　　真的可以有人十年如一日的淡定，如我眼前的大哥，岁月带给他的是更加的沉稳，一如室内幽幽的檀香，醇厚，安宁。

　　我一面示意环儿去把福惠抱过来，一面同大哥问询了阿玛额娘和家里的近况。

　　“阿玛额娘身子都还硬朗，勿需挂念。二弟也甚顺利。倒是你，一个人身在王府，要好生照顾自己。”大哥的声音越走越低，最后的一句几乎是用眼神在和我交流。

　　我望进那双清透的眸子里，瞬间就读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让大哥您受累了，家里一切还要您多担待。”

　　他只是怔怔的看了看我，便低头吹着碗里的茶叶，不再做声，我能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如果他说些什么，我一定会摈推左右暗示他最后的结果，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再说，直至环儿把福惠抱过来。

　　这样压抑的气氛，几乎令我窒息，“大哥，眼下……”我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开了这个口子。

　　“眼下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每个人都在猜，我倦于深陷宦海，沉沉浮浮终没尽头……若有机会，倒想效仿阿玛早早辞官还乡罢。”他接住我的话茬，一边逗弄着福惠，一边看似轻松的说。

　　我后悔自己没有多关心这段的历史，甚至不清楚最后年家的结局，是满门……还是……每当思及至此，都不忍继续，心里发慌的泛着酸涩。

　　年家因我，因年羹尧而荣耀一时，万一改朝换代登基的不是胤禛，那么昔日的显赫将是今朝的杀身之祸。胤禛是这场战役的胜者，大哥并不知道，所以那些道理大哥早应参透的，但是他却不说，什么都不说……

　　这样抑闷的氛围一直蔓延在蝶轩，送走大哥，还要掩饰住这些，展现明媚的一面给胤禛，他不说话，我也要自己像个木偶一样保持微笑。

　　如果我觉得很累，那么便能清楚的明白胤禛会更累。低沉的气压，并不会散去，直到哪个日子，甚至之后，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能轻松的透一口气。

　　当小满也踏入蝶轩的时候，我才真正的明白，自己面临的是什么一种状况。每个人都焦灼，都不安，都渴望找寻能另自己宽慰，踏实的人或者事情，但是在这其中，每个人都学会保持缄默，学会在失语状态中交流。

　　她丰腴的脸颊明显凹进去，导致以往光亮的脸上透着两道阴影，两眼不再神采奕奕，却依然努力睁圆了在对我闪烁——这些变化提醒着我不能直接审视她，“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之前也不递给帖子让我准备准备！”我一如既往的拉着她的手，往里屋走。

　　她微微裂开嘴角笑笑，没有熟悉的“咯咯”的笑声，我赶忙把脸转到一边，假装吩咐环儿她们茶水伺候着，心里涌上的难过和悲哀，汹涌的几乎把我吞噬。

　　“你看着起色不错，这真好。”她拉着我的手，轻轻摇着， “一会把小阿哥也抱来让我瞧瞧吧。” 她语气诚恳的说。

　　“恩，我这就要她们去抱来，你怎么才来看我！”我本想轻松的调节呆板的气氛，却不想触碰了小满的伤口，她神情黯然，“恩，能过来就很不容易，一直有些困难的……”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努力的向上翻看着，就是为了不让它们掉下来，记忆里的小满——丢了。

　　除了胤禛和胤祥，还有几个年幼的阿哥，这场九龙夺嫡的战争中，康熙皇父他老人家的儿子，损失惨重，九阿哥就身在其中。

　　如此敏感的时期，小满自然过的也提心吊胆，没有子嗣，没有地位，没有家事，在那样一个即将消亡的地方……也许胤禛登基以后，我可以求他成全小满的幸福……

　　不觉间就用力的握了握小满的手，“这不是来了么？来了就好！还有我和你作伴呢！”我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眸，企图望进她深邃的眼底。

　　她反倒接过正好抱过来的福惠，轻声的搂在怀里，不再接我的话。一个大哥如此，一个小满也是如此，他们算是我最亲近的亲人，以往总是在我难过的时候一同出现，安抚我，宽慰我。

　　可是如今，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扭转了，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为不远将来的那场变动而担心，而震动，却只有我无动于衷——可是我清楚，是因为我知道结果。

　　刹那间，我知道不知情的人，在饱受怎样的一直精神折磨，身在其中，却看不透结果的那种煎熬；而我呢？知道结果，也在承受着知道以后的痛楚——看着身边的人难过，却不能说一个字帮助他们，解脱他们。

　　小满离去多时，我仍没回过神来，怔怔想着她有些萧索的背影，不由唏嘘。转到书桌前，无意识的研磨着墨块，信手写下“满目繁华何所依，绮罗散尽人独立”两句。忽然愣住，原是喜欢的歌词，如今看来宛如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