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不能醒[清穿]》小烦。

58、第四十七章 生如夏花 福宜的

　　福宜的病就像是一块巨石，牢牢的压在我的心上，令我寝食难安，忧心忡忡。胤禛几次三番的召见太医院的太医们会诊。从珍稀的药材，到难求的药方，从皇宫的御医到民间的神医，只道是“百啐内嗽，此名乳嗽，实难调治，亦恶症也，当审虚实而施焉，实者散之，虚者补之。”

　　可是到底是虚是实，就无人敢于断言，只说福宜太小，需要时间察看再做定论。这一拖，福宜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愈加严重的趋势。

　　最初，福宜仅仅是呼吸急促而已，可现在却时常咳嗽，且呼吸不畅。每当他瘦小的脸被憋的发青的样子，在我脑海里闪现的时候，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和无论怎样张大嘴巴呼吸，都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就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要把我吞没。

　　而这些时日，胤禛几乎每晚都陪在我的身旁，他用温暖的怀抱去抵御梦魇的侵袭，用轻柔的话语来平抚心绪的躁动。

　　甚至每次他来的时候，都是说一些听起来不错的消息给我——不是又寻到一位名医，便是又查找到一纸偏方。

　　他总是肯定的告诉我，福宜定会平安无事，倒是我，才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我也总是笃定信任的凝视着他的眼，回以淡淡的微笑。这是一场心甘情愿的骗局，谁也不忍心去揭穿这事实的真相，它太过残忍，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做好承受的准备……

　　我能看见胤禛为福宜所做的一切，能感受到他此刻也焦急难过的心，可是我呢？身为福宜的母亲，就只能蜷缩在胤禛的怀里，无助的叹着气，无奈的流着泪……

　　晚膳的时候，胤禛的身影准时的出现在蝶轩。

　　“给你带了个新玩意，是件西洋的贡品。”他把手里的锦盒放在我面前，示意我打开瞧瞧。轻轻掀开盒盖，是面西洋的小镜子，镜子的背面是张圣母像。

　　圣母在正中抱着耶稣，四周围绕着一群天使，她的大氅从身体两旁垂下。只是圣母的脸容虽充满着淡定和慈爱，却隐约显现出一丝哀怨和悲痛，怀抱里的小耶稣表情也很严肃，就连天使们也都是面色凝重的样子。

　　如果胤禛知道，圣母的悲伤是来自她即将受到苦难折磨的儿子，他恐怕不会如此开心的把这样东西送给我。洋人必然说这是幅祈祷平安幸福的画像……

　　“这是洋人的镜子，照人清楚着呢。前些日子听闻，这玩意在宫里还吓着了好些太监和宫女呢。”他端着茶碗讲着笑话逗我。

　　我轻轻转过镜面，里面清楚的映着自己憔悴的面容，泛黑的眼眶，发白的唇色，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亦然一副心力枯竭的模样。

　　“好些个大臣和奴才们都以为这是洋人的送子观音呢！倒是你，没想到胆子还真大！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么？”他凑近我，用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小声的询问着。

　　我轻轻摇了摇头，拧腕再次翻转到那幅画，看着里面的圣母画像，突然间，我好像想到了什么，思绪流转着，慢慢的捕捉其中的细节……

　　猛然，我放下镜子，“啊！”我激动的一把握住胤禛的胳膊，全然不顾茶水飞溅了一身，“爷！我想到了！”

　　他见我如此紧张，面色便也跟着凝重起来，“怎么了？想到什么了？慢慢说。”

　　“爷，小蝶听闻太医院有些洋太医，何不请他们来为福宜看看？”我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西医身上，毕竟在现代，我们多数都选择西医诊断病症，如果能知道福宜的病因，也许就可以医治了。

　　胤禛低着头，沉思着。我知道，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也许有些顾虑。可是我不能放弃争取这最后的一丝希望。

　　“爷，皇上之前深受疟疾困扰，幸得洪若翰，刘应二位洋太医进药，才得龙体康健。这证明洋人之术……”

　　他伸手示意禁声，截断了我的话，眉头紧锁着，食指有节奏的扣着桌面。我屏住呼吸，紧紧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松开视线。

　　“恩，那明天就传太医院的洋太医过来吧。”此话一出，我立刻松了口气。

　　“你也不要对他们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他顿了顿，便不再做声，可能是怕我希望落空之后，会更难过。

　　******
　　翌日，洋医生们就被召见到王府对福宜的病进行诊治。照例，女眷是要回避的，可是在我苦苦的央求之下，胤禛最终同意我隔着幔帐出席。

　　看着他们用听诊器在福宜的身上探听着，又仔细的询问了福宜的一些病状。坐在里面的我，紧张的反复的搓着手掌，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口。

　　他们聚在一起探讨研究了一会，便再次拿起听诊器复查。我的太阳穴开始随着每一秒时间，一下一下地有节奏的跳动着，每一次都犹如针刺。

　　胤禛从始至终的好整以暇的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任由洋太医们察看，讨论。他和我一样，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洋太医们纷纷的行了跪礼，为首的一人禀报着：“回王爷，经臣等诊断，小阿哥胸腔内有杂音，按着病状推断，病因应在肺部。”他顿了顿，偷偷的抬眼看了看胤禛，“如果小阿哥是出生时就有此病状，喂奶时并无哽咽，那便是先天的。”

　　“有何医治的法子？”胤禛看似漫不经心的问着。

　　“回王爷，此病需慢慢调理，能否治愈臣等并无把握！”

　　“如果不能痊愈呢？最坏的结果如何？”我急着插嘴问道。回答我的却是一室岑寂。

　　我浑身发冷，可是手心却满是汗，右耳突然间明显的感觉到难忍的疼痛，心已如刀割，闷哼了的一声，直喷出一口血来。

　　环儿和初晴惊慌失措的脸，胤禛焦急的眸子，可是我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是一个劲的对着胤禛摇头，他握住我胳膊的手，仿佛要嵌进我的骨头，但是我依然听不见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