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光》穆雅因

3、第 3 章

　　我们相逢在十面埋伏的战场。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回首之间，是隔着怎样的刺痛，和无限荒凉的距离。

　　亚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

　　头顶上是一成不变的单调天花板，愣神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亚特闭上了双眼。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多少次在夜晚的梦中惊醒过来。

　　周围很暗，隔着窗帘透进来微弱的光线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亚特睁开眼，微微偏头望向另一边，黑白发的少年骑士正蜷缩在自己的床铺上熟睡着，露出一面毫无防备的表情，亚特忍不住笑了起来，“睡着的时候，就像是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在少年的床边，跟衣服和盔甲放在一起还有那柄惹眼的赤色的剑，拥有着不亚于圣剑力量的魔剑——clarent，亚特的双眉突然紧皱了一下。

　　感觉自己暂时都没有睡意，亚特深呼吸一下，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来，他的骑士触觉相当敏锐，只要些许动静就会醒过来，亚特并不想打扰对方的休息，所以他很小心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他轻轻下床披上外套，打开房门走出了房间。

　　被夜幕笼罩着的偌大王城显得格外安静，亚特在王城的走廊上随意地逛着，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绘出光影的画卷。

　　深秋夜里的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许冬天的温度，即使是能够挥动圣剑的不列颠的王似乎也不能对寒冷免疫，游走在皮肤表面的寒意让亚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吸了吸鼻子，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如果让莫德雷德先生知道的话，大概又要被责备了呢。”亚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金绿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柔和得似有光芒在涌动，他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动了动嘴唇，轻轻地说道，“是吧……莫德雷德先生……”

　　王城前面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经常会被用来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而且即使是平日，那里也是大家见面聚会的热门地点，可说是王城内最热闹的地方，而此刻，这里正被寂静所笼罩着，仿佛连风的流动也能听见一样，亚特静静地站了一会，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莫德雷德先生？”

　　熟悉的声音重新唤回莫德雷德飘远的思绪，他转过头去，果然看见身穿墨绿色长袍的少年正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亚特。“他很自然地唤出少年的名字。

　　“莫德雷德先生在想什么呢？”亚特走到莫德雷德身边，靠着他坐了下来。

　　“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

　　诞生之前就注定了要背叛的骑士——那就是莫德雷德。

　　自己诞生的缘由，在他自“湖”中醒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在脑中清晰起来。

　　如果自己的诞生只是为了毁灭王国的话，那自己的存在究竟又有什么意义，莫德雷德不知道，而那些追杀他的亚瑟们，自然也不会告诉他。

　　竟然是不被期待的诞生，那么就这样结束的话，大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莫德雷德这样想着，他只是有点遗憾，没能亲眼好好看看这个他所诞生的世界。

　　不过，反正也无关重要了。

　　莫德雷德站在王城前面的空地上，闭上了双眼，然后他感觉到某种存在的靠近，“是，亚瑟吗？！”他一边开口一边睁开那双嫣红色的眼瞳，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有着金绿色美丽双瞳的少年。

　　跟其他那些追杀他的亚瑟不同，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莫德雷德一言不发，美丽的金绿色双眼中满溢的竟然是悲伤的神色。

　　莫德雷德不禁疑惑起来，但是却依然没有改变他最初的决定，他闭上双眼静静地开口，“抱歉……没错，我的这条性命需要做个了结……” 等待着来自对方的裁决。

　　“找到了！”……

　　连其他亚瑟和骑士都来了，莫德雷德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相互争论，对他而言，自己的一切就要结束了，像这样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足以让莫德雷德目瞪口呆。

　　他看见那个少年纤细的身板竟然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朝着他的同伴举起了手上的圣剑。

　　“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袒护莫德雷德！亚瑟！“

　　”亚瑟……？”莫德雷德的表情混杂着惊讶和疑惑，明明应该是敌对的立场，他却站在了自己那边，莫德雷德他完全不懂眼前少年的想法。

　　“虽然很多人都说我没有个王者的样子，不过我也想偶然像这样显得帅气一些！”少年那双金绿色的美丽眼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这些家伙，是要违背卡美洛的意愿么！？”

　　“这样真的好吗？我……我可是在诞生之前就注定要背叛的骑士……”与少年的坚定不移相比，莫德雷德则是犹豫不决起来，他有点急切地想要跟少年确认。

　　“你想要背叛现在的不列颠是理所当然的啊，”少年倒是轻松地回头朝莫德雷德笑了笑，“所以，建立一个你没有背叛理由的王国不就好了！请你来成为我的王国审判役吧！”

　　那时候，少年的笑容，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为美丽的事物。

　　这便是他和亚特的第一次见面。

　　“啊……那真……不是个愉快的初遇……”亚特没有料到莫德雷德会提起那时候的事情，他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

　　“不，”莫德雷德几乎是马上就否认了亚特的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语调中的坚定已经足够引起亚特的注意，他偏过头，而对方也正好抬起头来望他，俩人四目对视，莫德雷德注视着那双美丽的金绿色眼瞳，认真地说道，“能遇到亚特，是我觉得最幸运的事情，”莫德雷德那双嫣红色的眼瞳极少有地露出了笑意，“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亚特的身边。”

　　“谢谢你啊，莫德雷德先生！”亚特回报他一个同样温柔的微笑。

　　“啊，莫德雷德先生，你明明说过无论何时都会站在我的身边的……”

　　月光照在地上的影子稍稍移动了些位置，在无人的深夜里显示着时间的推移。

　　”亚特……“

　　当熟悉的称呼自身后响起的时候，亚特猛地一愣，然后急切地马上转过身去，脱口而出，”莫德……啊，原来是君士坦丁小姐啊！“亚特露出一如既往让人安心的微笑。

　　虽然极力地用笑容掩饰，但是君士坦丁还是察觉到亚特眼里流露出来的失望。

　　“亚特，那么晚了还不睡，在这里做什么？”

　　“因为做了个不好的梦，感觉暂时睡不着，所以就起来走走。”亚特依然微笑着，但是在君士坦丁看来，他勉强微笑的样子比哭还要让人觉得难过。

　　“君士坦丁小姐，真是奇怪呢，我明明已经接受了莫德雷德先生的事情，但是，但是每次，每次梦见之后醒来都觉得好难过啊……”亚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声音，却还是不自觉颤动起来，他的笑容变得苦涩，用力地咬紧自己的下唇强忍着眼泪夺眶而出的冲动。

　　不知如何接话的君士坦丁只能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亚特，露出担心的表情。

　　”对不起，君士坦丁小姐，我好像说了奇怪的话呢，“亚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站起身来，”我还是先回去了，君士坦丁小姐也早点休息吧。“

　　“您没有告诉莫德雷德吧……“在亚特经过君士坦丁身边的时候，君士坦丁突然开口。

　　亚特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睁大了一双金绿色的眼瞳，耳边君士坦丁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一样，“您没有告诉他，关于他自己诞生的原因吧……“

　　有着不亚于圣剑力量的魔剑clarent，王国审判役莫德雷德所制造的强大魔剑，卡美洛不想要放弃这种力量，但是却没有人可以控制那把魔剑。

　　最后，他们发现能够控制魔剑的，只有“莫德雷德”……

　　“为什么不告诉莫德雷德真相？”君士坦丁的声音。

　　“太残忍了……”亚特努力地动着嘴唇，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拥有跟莫德雷德相同因子，为了控制魔剑而被制造出来的骑士，从诞生就被注定了的命运。

　　亚特一直极力反对这个提案，但是最后还是被实施了，他能做的只有在那个骑士诞生之初就把他带走，在其他亚瑟发现他的秘密之前。

　　亚特金绿色的双眼满溢着哀伤的神色，“为了什么而被诞生的命运……无论对谁来说……都太过于残酷……”他说着闭上了双眼，而再次睁开的时候又恢复到往常的样子，他笑起来，“好了，时间不早了，君士坦丁小姐早点休息吧，晚安了哦。”

　　“晚安，亚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