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花尘》莳玖

2、沧海明珠（二）

　　哪怕是聪慧如闵修筠，也回忆不起他和明珠相遇时的情景了。但他还记得明珠有着天上地下皆难觅的好颜色，使得每次出门他都恨不得将明珠藏在怀里，不让人窥去一两分。
　　少时他还不明白这种情感是什么，因此置气吃醋是常有的事情。待到舞勺之年，管事嬷嬷在母亲的授意下对他略作提点，他才懂得。
　　不，他怎么可以有这种孟浪的想法？他的明珠，值得这世上最好最真的感情。因此无论他有多想将她拥入怀中，无论他看到她似嗔怒的眼神时有多想亲吻她，他都必须克制，盖因这世道对女子而言太过严苛，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似乎也被伪装骗过，只有在夜深人静辗转反侧时才敢细细品尝痴恋的滋味，酸辛甜苦万般滋味皆在其中。
　　但什么时候开始他是真的忘了？看向明珠的眼神也不再有苦苦压抑的火热而是归于一片平淡，听说明珠要远行也只是默然无语颔首放行，甚至连她改头换面回到他身边他也不曾……将其认出……

　　在遍寻不得表小姐的情况下，闵府众人前去向闵修筠请示，却只得到少爷干巴巴的“表小姐已逝”的回复。众人皆惊，但在看到自家少爷那万念俱灰的表情时，又只得吞下疑问的话语。
　　表小姐的白喜事办得及其隆重。尽管棺木中仅是平日里其爱穿着的衣饰，但闵修筠却做得滴水不漏，将棺木中铺了极好的喜被，撒上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再在棺木中钉上红纱。闵修筠的小厮惊恐地看着少爷，这种不祥的预感在他拿出灵位牌之后达到了顶峰。
　　爱妻明珠之位。
　　明珠小姐？！那不是老夫人所说的已经去了数年的人么！难不成……是借尸还魂……
　　出殡的那天又是连绵不绝的哀伤的雨。闵修筠不顾劝阻坚持著素服跟随。他在茔前跪了七天七夜，断断续续想起了太多。
　　“狠心的人儿，”他笑，笑得明快又凄凉。“一声不吭地就远走，也不管我还被你留在这里。”
　　“不过约莫你心里也是门儿清的，我始终舍不得怪罪你，之前说了你两句，难受了吗？我也难受。”
　　“莫怕，我不走了，就在这里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