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闻长叹息》西陵公子

6、离宫

　　华妃的贴身婢女向皇上告密：华妃伙同佳纯贵人，一人假传圣谕，命杨少陵入宫急诊，一人伪造书信，约芊妃见面，意图铲除芊妃。
　　嘉宁帝命人审讯。华妃、芊妃、杨少陵三人皆交代得清楚明白，唯独佳纯抵死不认，但她伪造、传递书信的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无从辩驳。
　　嘉宁帝翻看着案卷笔录，余怒未消，问旁边的李公公：“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李公公看了一眼嘉宁帝，恭声道：“陛下，此事杨大人应皇召入宫，乃分内之责，如果重罚，恐伤了太医院人心。”
　　嘉宁帝不置可否，又道：“这芊妃，那日沸沸扬扬，她手中有这书信，竟也不来上报，其心可诛。”
　　李公公劝道：“陛下，请恕奴才斗胆多嘴一句，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出了这样的事情，宫中各主都避之惟恐不及，芊妃娘娘又哪里还敢往枪口子上撞呢？”
　　听了这话，嘉宁帝点了点头，免去芊妃之罪。他本欲赐死华妃和佳纯，但因体恤董家世代忠臣，遂从轻发落，将二人一并贬入冷宫。

　　杨少陵辞官回乡，在李公公的监督下踏出皇城。
　　两人向来交浅言深。杨少陵朝李公公作了一揖，真心道谢：“在宫中这么些年，实在多谢公公照拂，杨某无以为报。”
　　李公公双手将杨少陵托起，道：“杨大人言重了。”
　　杨少陵犹豫一瞬，道：“不知可否请李公公代为照顾……”
　　李公公十岁入宫，一双冷眼见过太多人事，只听他道：“杨大人，你瞧这宫中，还有谁能动得了那位吗？”
　　闻言杨少陵释然一笑，道：“公公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杨大人，你是家中庶子，能在太医院谋一席之地，吃过的苦头自不必说。你本前途无量，为了一点儿女私情，就断送大好前程和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值得吗？”
　　杨少陵微微一笑，坦然道：“值不值得，我从没想过。情到深处，你甚至不会计较，她心中是否有你。你只会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我本以为，像大人这样为情爱放弃前程的人，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但没想到，在这小小的皇宫里，便还有一个同样痴心的人。”李公公意有所指。
　　杨少陵叹了一口气，道：“华妃当年，舍我入宫，我本以为是她负了我。但现在才明白，我早已放下，而她却未曾放下，终究是我负了她。”杨少陵长揖到地，求告，“若有能照拂的地方，求李公公代杨某尽点心力。”
　　“杨大人请放心，华妃娘娘是性情中人，李某最为佩服，自当尽力。”

　　此时，有胡曲声从城头断断续续地传来，音不成调。
　　杨少陵回首看向高墙，遥遥望见城头那小小的身影，心里忽然一阵钝痛。
　　“杨大人，人还能往前走，就不要再回头了。”李公公在一旁说道。
　　“多谢李公公提点。”杨少陵深深望了城头最后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缓缓转身离去。

　　城头上，芊茚看着杨少陵离去的身影，心里抽痛。下城楼时，她心神恍惚，脚下一滑，从数百级的楼梯那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