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云深长歌》司徒兰因

13、此来不言 一切尽在不

　　晨光微曦，前路漫漫。虽离了盛都，却离不了争斗，庐陵会不会是新的战场。

　　车行稳稳，萧明靖骑马在侧，夫妻相对一眼，彼此安心，清河放下帘幕，心中不禁想着欧阳家姐妹，倒是不同，那位辛月姑娘，不愧欧阳女将，英姿飒爽。

　　而欧阳家姐妹，未来，又是另一份争奇斗艳。

　　车里还有周显翼，他偷眼看着长姐，她一向是温柔沉静的，让人安心，来庐陵，他是不愿，但是母后在长乐宫的话，言犹在耳。

　　周显翼偷偷拉了长姐的袖子，高清河抬头看着少年，轻轻打落，正色道：“阿显，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终究要守住大梁的天下，天子之责，他也该长大了。

　　周显翼低头片刻，随即恢复了冷峻少年模样，少年天子，心思难辨。

　　初夏的庐陵，清风融融，已暖了灵江两岸，多了一份绿堤茵岸。郡主一行另换了马车出行，缓步前行，京中的人，虽算人生地不熟，却也不喜亦步亦趋。

　　何况，已是庐陵之地，欧阳家断不会在张家的地界上随意行事，辛月懂得，更拦了辛韫。

　　只是，今日的她没有胡闹，姐妹二人不言，相对一眼，往欧阳家的别院去了。

　　张君的大寿，自然要明白轻重，庐陵世家，才是传世百年，大家世族，即使无欧阳家的烈烈军旗，亦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车里的辛韫，车外的辛月，各怀心事。

　　总算到了庐陵，清河也算舒了一口气，对于张家，张太傅，起码是可信之人，只是，太后欲以皇后之位换得江北世族的支持，未必，可行…

　　而年少的天子，周显翼，大概会是变数吧。

　　第一日，入城已是傍晚，清河做主，今日，歇在一处客馆。明日，方往张家拜访才是常礼，一路行，姐弟二人并未说话，但周显翼却一直拉着阿姐的手。

　　清河又不忍，遂了他的心。

　　南地大镇，繁华非凡，吴侬软语，和都中大有不同。客舍之中，灯火通明，来往客商络绎不绝。

　　另有一处雅致别院是为贵客准备的，进了院子，周显翼只看了清河一眼，没多言，转身带着小厮进了房门。清河只在门外，嘱咐内侍几句，让他们仔细伺候。

　　又往后面小厨房，亲自看着备了点心水果，送了过去，才略略歇下，她心里记挂着，知道阿显换了地界，只怕不适应。

　　何况天气热，阿显最不耐的。

　　最怕小子们到底不够仔细。

　　清河又嘱咐了身边的侍女，她们都是宫里出来，随侍郡主府，规矩总是知道，“六爷那里日常的规矩，你们都是知道的，饮茶备着温的，夜里警醒些，听着叫。”

　　丫头们听吩咐去了，周显翼留了她们，在外室听答应。

　　夜色已浓，清河才能歇下，人都撤了出去，房里只有夫妻二人，桌子上是清河亲自酿的果子酒，用筒子装着，微甜醉人。

　　萧明靖已换了家常打扮，见清河进来，起身关了内门，拉着清河在镜前坐下，替她拆去发簪。

　　灯影映着她的侧颜，熠熠生辉，萧明靖看着她，就已经十分欣喜。知道他的，清河索性只静静看着他，想着，亏得出门的日子，打扮的简单，萧明靖应是可以应付的。

　　解开发髻，如瀑的黑发顺长，嘉嘉起身，萧明靖将拥她入怀，轻言：“嘉嘉，有你真好。”

　　她任由着他，就这样安静不言，过了一会儿，清河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阿萧，我们夫妻一体，不必瞒我，任何事别一个人担着。”

　　谁能独善其身，或许这也算一种利益最大化的交互，但，爱可以是纽带。

　　生在世家大族，又和皇室有诸多缠绕，高家本来，不过是关中的豪强，有些许钱财，就是因为投效了周家，做了将官，又娶了平城大长公主，终成了关中世家之首。

　　而萧氏世代投身朝堂，苦心经营，才有了萧丞相一人，万人之上，成就了兰陵之首。

　　萧明靖，身为萧家长子嫡孙，他依仗了家族，才有今日，不能忘本，可嘉嘉，是他此生不渝的真心。

　　萧氏还有很多人，不免看不起这一份裙带关系，可，萧明靖知道如果没有嘉嘉，那萧家在朝堂中，不一定有今天的地位。他和她是最好的结合。

　　灯色渐暗，清河索性起身，熄了灯火，拉着明靖坐在床边，她倚看他的肩头，“阿萧，世事或许让我们身不由己，但我们有彼此，何惧。”

　　月影入户，映着眸，满满地光辉，萧明靖微微一笑，是他想左了，钻了牛角尖。

　　这夜，睡得安稳，醒来已是天明，身旁的人儿，已经不在，萧明靖知道，她定是在六爷那边。她把那个人，当作亲弟弟一般疼爱，可那个人，看她的眼神，萧明靖只觉得危险。

　　萧明靖想照顾她，护她周全，谁也不能伤她。

　　外面自有小厮等着，伺候了洗漱，走到外室，桌上已温好了汤，另有一些点心，还有一碗奶香酥酪，都是嘉嘉的手艺，他知道，她心疼这些日子，风餐露宿。

　　不免心中更暖了，更是心疼昨夜恐怕也没睡多久。

　　在这边，周显翼倒是早早起身，穿戴完毕。阿姐带着丫头们已经在外面摆饭，桌上难得有些北地的味道，还有一小碗面条，果然还是阿姐最好，他不免开心，拉着阿姐，说着昨夜，“阿姐，有些热的，醒了几回呢，后来放了井水，好多了。”

　　清河替他选了几样咸菜，又添了一碗粥，方才坐下，答道：“别贪凉，刚来一日，明个也就好了。有不舒服的，要早说。”

　　姐弟两个停言，开始吃饭，萧明靖自外面来，清河让周显翼再多吃几口，自己起身走到外廊。

　　萧明靖和她说，已经安排妥当，张君的家人仆从也已至了，今日，晨中便可拜见张君。

　　夫妻二人，站在廊下说话。

　　周显翼净了手，起身走到门侧，正好能看到长姐，她正仰头看着她的夫君，像是仔细听着，他的言语，不时，还微微点头。萧明靖轻轻替她理顺发丝，他们之间，那样美好安静，这时的长姐，像是个少女。

　　那是，他从未看到的风景。

　　而眼下，他需要成长，有自己的力量，不是仅仅一个尊位而已。

　　其实，对于张太傅，陛下周显翼甚至有些害怕，虽然，那个人也曾是他的老师。

　　更早时，他是乾元太子的老师，两代帝师，三朝老臣，严厉端方。可，周显翼并不是他最好的学生。

　　一行人收拾妥当，便往郁岭张府去了，夏日郁岭更显森森庄严，而此行是否能获得双方的满意还是未知数。

　　克己轩内，碧瑶替祖父斟茶，言道：“为都中贵客，另备翰云轩和明春馆，两处轩馆相连，都是宜人幽静处。”

　　张玄风只是点头，碧瑶答言，退了出来。

　　都中此来，是选择还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