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第二章
*酱瓜平肋肉*
“秦嬷嬷，您看，这些小妮子都是适龄的，没一个超过七岁！”这人牙子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表情献媚，不住地搓着双手，“知道是太夫人要的，我可是好好挑选了一番，都是些模样齐整、乖巧伶俐的。”
何莹和十几个小姑娘并排站着，低眉顺眼的听着那人牙子对着嬷嬷吹嘘，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今年山匪袭村，把他们村都抢了个干净。村里的人都被俘虏了去，也不知是生是死，他们这般年纪的女娃、小子则都被捆起来发卖给人牙子。这几日她和别的那些娃子们一起挤在板车上，每天一个窝头，硬撑着进了京城。
有几个大汉一直看着他们，要是被逮到逃跑，当场活活抽死！生了病，也不会给请大夫，挺不下来就直接扔到路边给豺狼虎豹做口粮— —她便见过同车的一个小子，病得半死不活的，人牙子嫌他在车上晦气，会把病气染给别人，直接给扔了！
这趟路走完，一整车的人去了快有一半！若不是何莹身子骨硬朗，之前也是吃的胖乎乎的，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就这，她也和其他人一样面黄肌瘦的样子。
“看看这模样，怎么都病怏怏的？鼠老三，你不会带一群病猫子来糊弄我吧！”那嬷嬷穿着一件酱色缎灰鼠皮袍，长着一副富态的样子，在她们面前打量了一番，有些不满的皱起眉来。
“哎呦，您可是冤死我了。我哪敢这么做？这些小妮子也就是被饿了两天，别的什么毛病都没有！您若是心疼，便赏她们一口饭，保准伺候的尽心尽力的！”鼠老三大声喊冤，简直是恨不得指天指地以证清白了。
“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秦嬷嬷嗤了一声，嘱咐身后的小丫头去请太夫人过来。
趁着这功夫，鼠老三瞪着他那小三角眼，狠狠地对着这排小丫头挥了挥拳：“都给我精神点儿！若是敢冲撞了太夫人，老子保你身上留不下一块好皮子！”
何莹身子一抖，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那几个被鼠老三抽过鞭子的女娃的惨像，吓得整个人都不敢动了。她身旁的几人也是吓了一跳，立时僵在了地上。
太夫人被两个丫鬟搀着进来了。何莹不敢抬头去看，低着头只瞥见绣着鹤纹团花的紫色绉绸。和她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个同秦嬷嬷一般打扮的妇人。太夫人先坐在房间的主座上，似是漫不经心的撇了她们一眼，好像有些不满意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嘱咐一旁那个穿着红绫小袄的丫鬟为她上茶。
“哟！这些小妮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身上没几两好肉，哪能瞅得出来什么模样？也就你那小眼睛能看出来了！”那略微高挑的妇人被太夫人一个眼神示意，马上对着鼠老三冷嘲热讽道，“我们陆府可没少过你银两，怎么？你就拿这些……”她手腕一挑，葱白的食指冲着这一排女娃子们点了点，“来应付了事？”
“红秀娘子言重了，言重了。我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糊弄太夫人啊！”鼠老三陪着笑脸，“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啊。今年官家对这买卖抓得严，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了这几个小娃子，马上便给太夫人送过来了！”
太夫人眉头一皱，倒是想起了年初时候相国府的小公子被拐了，相国夫人闹的整个京城都满城风雨的，便是连圣上也下令彻查。她又想想之前招进府里的几位人牙子，手里也都没人了，错过这个，怕是得过了年才能给府里的小姐们添置丫鬟。若是那样，年初女眷们举办宴会时那可是要丢了他们陆府的面子了！她便收了脸色，挑挑拣拣选了三个看上去面容姣好、眼神伶俐的打算添给府里的三位小姐，接着对两位妇人说：“红秀，柳青。你们也挑几个吧，大老爷升了官职，绣房和厨房里也应当添些人才是。”
两人谢了又谢，一起走到跟前来，让剩下的这些小丫头们伸出双手，好让她们挑选一番。
红秀娘子挑选的快些，毕竟这里的女娃都是早早便开始学作女红了。她选了两位手指白嫩但能够看出指肚上长过茧子的的女娃。这可不是胡选的，指肚上长过茧子说明她们有女红的功底，手指白嫩则不容易伤着好布料。何莹手上有些老茧，还有些烫伤的痕迹与水泡，第一时间就被她嫌弃的剔除了。
“哎呀，这个不错！”柳青娘子倒是对何莹满意的紧，她一眼便看出这小女娃手上的茧子是抓厨具磨出来的，胳膊上也有劲儿，看得出来有些底子。她拉着胳膊把何莹拖出来扯在自己身边，又在剩下的人里面挑了又挑，勉强选出了一位，这才告谢了太夫人，带着各自选出的人去下人房。
这陆府在何莹看来是极大的，府里甚至还修了小花园和亭子，远远地便能看到几枝开得正好的梅花，柳青娘子带着他们三拐四拐，走了许久才到了一排低矮的偏房前面。
柳青娘子带她们两人去了其中一间下人房，指着那张大通铺对两人说：“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住处了。同住的还有两、三个姑娘，你们好好做事，若是得了赏，被提成了三等、二等的大丫鬟，还能住上更好的地方！”
她看着两人，叉着胳膊，眯起眼来，摆出一身架势敲打道：“你们进了我们陆府，便老老实实的，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不管你们是被拐来的，还是被家人卖了，左右是不可能再出去了！鼠老三可不会因为几个小丫头片子砸了自己的脚，我们陆府也不会白花银子还沾上一身腥！”而后她又顿了顿，打一棍子给颗甜枣，“当然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你们如今还是良籍，府里给的月钱也不少，还有老爷、夫人们给的赏钱，我也不会贪墨了去。”
何莹原本低着头，一直没发出声音，此时见柳青娘子说完了话，才赶紧对她低声道了个谢。娘子满意的应了一句，又问了两人的名字，嘱咐她们明早跟着别人一起来厨房做活，这才满意的扭身走了。
“哎……”何莹探口气，坐在了铺上，心里面实在是乱的很— —逃出去是别想了，听说这里的老爷还是做大官的，从前他们家连镇里的富户都得罪不起，更不用提官老爷了！她又想自己的爹娘，不知他们是否平安；又想自己的大哥，因着去书院读书不在村中才逃过一劫，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回去找爹娘和大哥，她长这么大，也只知道她住在何家村，白鹿镇，便是离了陆府，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家— —这些事占满了她的脑子，以至于身旁的小姑娘连喊了她三、四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何莹，你怎么了。”这女娃年纪同何莹一般大，具是将将六岁，却没个正式名字，只有个小名唤作巧儿姐。这会儿她见何莹眼圈发红，便坐在她身边带着些关切的询问。
“只是想起了家里人。”何莹没有细说，巧儿姐干笑了一声— —她是家里遭了饥荒，被家人卖出去的，心里头还带着些恼恨，哪里会去想念— —接着眼珠一转，劝她道：“你不要伤心了，若是明天你红着眼去娘子面前做事，她肯定会不高兴的！说起来我没怎么在厨房做过事，你与我说说，在厨房做活累不累啊？”
“……这要看你是做什么活了。若是去做切菜、削皮的活，就会比较累。洗菜、择菜轻松一些，不过手要在冷水里泡着很久。至于其他的……我看咱们也是刚来，应当不会安排我们做菜的活，怎么说也是过段时间的事了。”何莹说了一番，看天色暗下来了，便上铺铺床去了。柳青娘子叫她们明日去做活，今天可能没饭吃了，早些睡觉的话，也不会饿的太难受。
巧儿姐闻言的面色有些不好，张口拜托何莹明天做活的时候记得帮她一把，得了肯定的答复后脸上才好看了些，跟着她一起铺床去了。
“你们是新来的吧。”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胖妇人带着三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走了进来，她打量了两人一会儿，白眼一翻，把手上的食盒甩到了桌上，敲得桌子震天响：“柳青娘子好心，让我给你们带点儿吃食！快些吃完！可别耽误了我睡觉的功夫！”
那三个姑娘手里也都提溜着黑色食盒，似乎是顾忌着这胖妇人在场，她们只好奇的瞥了两人一眼，恭维了“胖婶”一番后，便坐在木凳上，吃着自己的饭食。
何莹和巧儿姐则是赶快到了胖婶身边，嘴里千恩万谢了半天，这才让那胖婶露出个满意的笑脸，把蒲扇似的手掌从那两个食盒上拿了下来，施恩的点了头。
到这之前她们已经快一天半没有吃东西了，鼠老三对她们抠唆的紧，也就昨天饷午一人给了半块不大的高粱面窝窝头。这时候两人拿了食盒，掀起一看，见着里面的酱瓜、小笋，还配着两条窄窄的平肋肉（注①），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赶快和着面饼狼吞虎咽，大吃大嚼起来！
注：
①平肋：指猪的肋条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