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京巴二花

11、Chapter 11 小鸭子和傻

　　程念今天心情很好。
　　或许是因为昨天中午喝的那杯果酒，又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游泳了心情很舒畅。
　　当然，程念少校不会承认是因为苏岚昨天用最近刚刚兴起的网路即时到货给他买的那套“会喷水还会嘎嘎叫“的小鸭子。
　　嗯，尤其是小鸭子的包装上还光明正大地印着“四岁以上儿童可用”。
　　更不会承认是因为他和苏岚在游泳池里玩了半个小时的“可爱的小鸭子”。那都是因为苏岚缠着他的缘故，而且玩具也注明了“儿童最好在大人监护下使用”。
　　他心情很好地接通了苏岚的通讯器：“我在书房等你，有美人儿哦，来不来随你。”
　　当推开书房的门时，原来在心里暗暗没好气地想着“美人儿个鬼”的苏岚也睁大了眼睛。
　　站立在书桌旁的那个人身材高挑，金色的长发微卷，随意地披散到腰间，湛蓝色的瞳仁仿佛碧蓝湖面，嘴唇略有些薄，是招桃花的面相。简单的军装被眼前的人穿出了禁欲的美感，显得纤细又硬朗。
　　曾流连花丛多年，阅尽千帆的苏岚飞快地得出结论，真是个大美人。
　　程念笑眯眯地招招手：“来，叫姐姐。”
　　苏岚瞠目结舌地看着脾气和身材一样火爆的美人顺手操起书桌上的铁质花瓶扔过去，转头伸手给了程希一个大大的拥抱：“程希是吧？我叫吉艾洛。”
　　苏岚尴尬地用眼神示意正把接住的花瓶放回桌面的程念，却发现后者眼里都是促狭的笑。苏岚下意识地想着，温香软玉在怀的滋味也不大好受啊……
　　可是，为什么温香软玉的胸那么平啊！
　　后知后觉的苏岚终于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还抱着吉艾洛不放。他下意识地赶紧松开手，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
　　“唉，别那么羞涩么，”吉艾洛好笑地招招手，“抱一下而已，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程念皱着眉头把苏岚揽过来：“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加在一起足够绕戴乐霍山三圈了，可别对我们家宝贝儿下手。”
　　宝贝儿又是什么东西？苏岚转动着自己已经被飞速涌进来的信息彻底卡死的大脑努力地思考，最终得出了一个明智的结论——他还是干脆不要思考了。
　　“吉艾洛可是队伍里最棒的军医了，”程念敲敲苏岚的头：“让他帮你做个体质测试，然后再决定一下你到底要上哪所军校。”
　　“三个月后就可以报名了，四个月后就是正式的考试。”
　　程念看他心不在焉的，揉了揉他的头顶：“怎么了？不想去？”
　　苏岚微微嘟着嘴，不经意间晃了神。习惯待一天的训练室，下午茶，还有好吃的炖猪蹄……
　　听到程念的话，他回了神，懊悔得想抽自己两巴掌。这种讨人嫌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当真是越活越不长脑子。
　　程念看苏岚的脸色变了又变，握住了苏岚的手：“没关系的，怪我没有提前问过你。”
　　吉艾洛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玩。
　　他笑得眉眼弯弯，狡黠得像只狐狸。
　　使惯了连哄带骗诱人上钩这套把戏的程念，话里难得掺了点真心真意，可惜被苏岚毫不客气地忽略掉了。苏岚坚定地回答：“不，我想做体质测试。我还是想去军校。”
　　一副士为知己者死，恨不得马上就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贞表情。
　　那些半真半假的微妙周旋与迂回试探哪怕用了一次，想回头也并不那么容易。
　　可这世间从来只有痛过了记住教训的道理，又从哪里去找一包后悔药来吃。
　　吉艾洛迅速地拿出一整套的仪器，收起了刚才所有的漫不经心，换上一副认真又严肃的表情。“你躺到那边的床上就好，”他转头看程念：“把他三个月以来的训练数据给我一份，还有他最初的体质检测结果。”
　　等待吉艾洛分析出结果的过程里，程念把苏岚拽到餐厅里，坐着喝茶吃点心。程念挤挤眼睛：“那家伙最喜欢陈伯自己做的水果茶，昨天陈伯刚刚做好，拿这个诱惑他他才肯来。”他给苏岚倒了杯茶：“就是这个，尝尝。”
　　淡红色透明的液体还冒着热气，酸酸甜甜的有水果的清香，苏岚第一次喝，喜欢的不得了，连配着茶的小点心也吃得精光。午后的阳光从大落地窗照进来，眯着眼就看得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静谧又美好。
　　苏岚甚至有点想就这样一直沉醉下去。他曾经以为这样的生活永远都不会结束。枯燥的训练，累了一天之后晚上的一杯热牛奶。程念花样翻新的嘲讽，以及做示范的时候用不完的耐心。
　　可他终于发现，时间始终要永不止息地向前。当曾经厌烦的生活变成习惯之时，也正是他应该离去之刻。
　　可是，人不也是要一直向前走吗。就如同当他还是苏小少爷之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推着一车又一车的矿石去挣几个辛苦钱来维持温饱；而当他为更高的销售额而费尽心机讨好客人之时，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学这见鬼的机甲驾驶。
　　人总是觉得现在最难，可回过头来看，又有什么时候，不是自己觉得最难的时候呢。
　　他趁着程念转身的功夫，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果真是在这桃源乡里呆久了，就又要下意识地沉迷么。过去因为家里的宠爱心安理得地挥霍无度，现在明知道自己无依无靠，却还不识趣地想要眼前这人一直养着自己，继续做只不理朝夕的米虫，几天的安逸日子就把那点热血消磨的一干二净。曾经一门心思不愿欠人人情，信誓旦旦地想要自己闯出一条路，现在却又反反复复，遇到点温情就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去，恨不得溺死在里头。
　　苏岚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
　　还不如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就算豁出命来，至少心安理得。
　　世上最难还的，不过人情债。
　　若从来没有期望，又何谈失望呢。
　　借着喝茶聊天的时间，程念为苏岚介绍了几所军校的情况。联邦内目前有四所军校并立，这四所军校本身并无高下之差，但是各自擅长的方面不尽相同。谷贺大学的学生毕业后多在军队担任军医或做辅助性工作；瓦伊纳莫大学名字取自古史诗中的智者，专长机甲的研究，主要培养文职人员；惠津大学则与其形成鲜明对比，学生以骁勇善战的铁血作风闻名；石川大学最有名的是独特的机甲锻造与操作同时学习的机甲系，不过极难毕业，学生数量稀少。
　　程念问苏岚：“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学校？”
　　苏岚阳光照耀下的侧脸看起来英挺又干净：“其实也没有啊。我觉得都好。”
　　吉艾洛恰好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推门进来，性感地吹了声口哨：“有人愿意听听结果吗？”
　　“从理论上来讲，苏岚你似乎报哪所大学都可以啊……”
　　“各个方面都很均衡……”苏岚皱起眉头，这听起来似乎是没有哪个方面很出色的意思吧。他试探性地询问：“如果我去石川大学的话，有多大的可能顺利毕业？”
　　吉艾洛愣了一下，伸手推推程念：“看来你家的小家伙还不了解你呢。”他望向苏岚：“有他的指导，你怎么可能毕不了业。”
　　程念停顿了一会，慢吞吞地开了口：“惠津大学寂思部如何？感兴趣的话一会儿我给你看看相关的资料。”
　　吉艾洛的脸色瞬时变了：“你想把你家的小家伙扔去那种地方？让他去跟着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你说话的时候经过大脑了吗程念？”
　　程念似乎没听出话里斥责的意味似的，依旧气定神闲，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冷酷的意味：“让他自己挑，你又怎么知道他不适合？”
　　吉艾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低下头去再也没有言语，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程念一如既往地微笑：“苏岚，你要看看更详细的资料再决定么？”
　　苏岚挥挥手：“不用了，我就报惠津大学寂思部好了。”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吧。
　　苏岚自己早就查过了虚拟网络上的报名要求。古中国血统少于二分之一的人，是无法进入寂思部的。
　　是想借寂思部的古老力量，获得强硬的后台与有力的支持，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呢？
　　苏岚有绝对的自知之明，他知道那些并不属于自己能关心的层面。
　　可自己是要乖乖地接受训练，还是要想尽办法逃跑呢？要是真的能跑出去，程念大概会气个半死吧……
　　明知道自己最后恐怕活不下去，可既然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那么死的方式又有什么关系。
　　报答那些仅有的温存也好，成全自己可笑的坚持也好，或是为了些别的什么也好。
　　苏岚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一千多年前的中国北方，有一种很傻的动物，叫做狍子。
　　如果他们形容一个人很傻，就会说，你这个傻狍子。
　　苏岚不知道，如果程念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大概才会真的气个半死，然后微笑着对他说……
　　“你。这。个。傻。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