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苏鶴

16、第十六章 退场 戏唱完了，

　　那箱子里藏着的，是顾明卿初登台的戏服，还有一沓又一沓的日记。一字一句，满满的都是他的记忆，还有那无法说出的眷恋。

　　他看着那个站在跟前傻笑的孩子，在他的眼里看不见半分哀戚。就算连世界上最亲的人都失去了，也不会难过，因为不懂。做个傻子，真好。

　　他是她这个世界上最重的牵挂，那么他呢？

　　他牵起孩子的手，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照顾好酒儿。

　　自此，他再也没有笑过，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魂魄早就随着那场火一起，烧的连灰也没了。

　　他牵着他的手，离开了这个镇子，该去哪儿呢？看天意吧。

　　他麻木的像个人偶，只有在唱戏的时候才会有几分神采，只是刻不进骨子里，戏曲终，顾思卿就是死的。

　　经常会想起顾明卿，就假装她还存在，披上她最爱的淡色的旗袍，压着嗓子学她软糯清甜的音色。

　　他想象着顾明卿从未离开过，与他不过是一墙之隔，于是走进了隔壁的院子，学着她的动作嗓音唱着熟悉的曲子。

　　顾明卿还活着，和他一起。

　　直到那个傻孩子翻上了墙头，嬉笑着看他。他愕然地看着那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会冷声斥责他。

　　可是现在，他是顾明卿。

　　他看着他微微地笑，深到骨子里，将她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接着就像是没有他一般，继续唱她的戏。那个孩子好似对戏很欢喜，试探一般问他，“你想不想学唱戏？”

　　他的眼睛发亮，使劲的点着头。

　　到底是亲生的，连嘴角的弧度都和她的一样。恍惚间，俩人似是重叠。他一惊，旋即笑开了，继续唱着她的戏。

　　那段时间，他没了自己，有的只是顾明卿。那个孩子和他母亲一样，天生喜欢戏，每日都趴在墙头看他。

　　他将顾明卿最喜欢的戏本子递给他，他宝贝似的收在怀里，笑着对他说谢谢。

　　可他到底不是顾明卿，顾明卿早就散在那场大火里。他的姐姐，只活在他一个人编造的戏里。戏里，他是顾明卿，戏外，他是顾思卿。

　　戏唱够了，就该退场了。他褪下那身淡色旗袍，轻声说着保重。

　　顾明卿，该消失了。

　　他最不喜欢的戏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怎么也拔不出来了。顾明卿只活在戏里，他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