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爱无心》夏日雪倾

3、第二章 苏纵拉了拉

　　苏纵拉了拉有点发皱的衣袂，上前抓住竹雨纤细的手腕，随即被对方狠狠甩落，憋了几分不悦，他暗捺住心火讥讽的问道，“怎么？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竹雨紧咬牙关，面容惨淡的看不到一丝血色，片刻，他话音微颤，一字字说道，“本公子今日关门谢客，苏大人还是另觅良乡吧！”
　　说完，他转身步入璀璨灯火之中，高悬的亮光中，那个伶仃的身影格外细长。
　　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脚步，苏纵怔怔不知所措的瞪大了双眼，半晌，他才犹犹豫豫的跟上去，这样亦步亦趋的终于走到竹雨所居的潇湘院，苏纵鼓起勇气握上那根低垂的手指。
　　竹雨讥讽的笑出声来，甩开手指就要离去，又被不屈不挠的缠上，几番折腾下来，苏纵终于全盘掌握了纠缠中的右手，就在竹雨一巴掌招呼到他脸上的同时，苏纵低吼出了一句——“别把人想的都和你一样贱！”

　　话未说完，苏纵已经后悔的想收口了，他忐忑不安的抬起头，不料几根细骨伶仃的手指慢慢的在他颈喉处摩挲，倏的耳畔响起了那个熟悉低媚的声音，“苏纵，苏纵，要不要把你掐死才好？”
　　这个声音暗哑如沉水般窜入苏纵的脑海，他只觉得这句话好似非常熟悉，到底是什么时候，曾经有人用同样的口吻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苏纵脑子里一片空白，对着那双黑如瀚海的眼瞳，他缓缓闭上双眼，神智一片混沌。
　　“啊！你干吗又掐我？”被疼痛蜇醒的苏纵捂着屁股跳到草丛中，那个始作俑者正假惺惺的笑的下贱，捏过苏纵屁股的手指还无耻的来回捻着，似在回味无穷。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苏纵醒来。
　　半睁开酸涩的眼睛，雕花的红木床榻锦帐低垂，他再度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这和自己清冷的孤榻截然不同，沉醉似的把头埋在枕间蹭了蹭，松软的眠枕上透着一股不属于自身的清香，这个味道似乎很熟悉……苏纵脑子顿时清醒。
　　伸出乏力的手指拉开锦帐，影影绰绰的竹帘外映着一缕旖旎的红色灯光，这里应该还是在承风阁里吧？苏纵记得，自己一直拼了命的灌酒，似乎还趁着酒酣情热，狠狠地整治了那人一番，然后……

　　“呵，你醒了？”一缕软绵绵的声音漂进了苏纵的耳朵里，闻声而视，帘子的外室桌子边上正坐着那个曾经要掐死他的人——竹雨。
　　竹雨见他醒了，摇晃着站了起来，随手拿了桌上的酒壶在手里，抛了帘子一步三晃的向床边走去。
　　“你可真不中用啊！我还没喝够呢，你倒是先厥了过去。好在苏大人您没什么大碍，不然要我这个‘贱人’可怎么担当的起啊？”
　　半眯着眼睛，竹雨面带酡色，散开的青丝凌乱的披散在敞开的衣襟上。他踉跄着走到床边，脚下一崴，霎时整个人扑倒在苏纵怀里。
　　酒洒了两人一身，就着红彤彤香艳的烛火，映上薄似绡纱的锦帐，两人裸露的皮肤上闪着润泽的水光。
　　“你……醉了。” 听了竹雨方才的话，苏纵没来由的一阵心揪，一个“贱”字，像一把暗刀，在两人之间伤了彼此。他迟疑的想推开身上的竹雨，可是酒醉过的身子像一团浸了水的新棉，绵软、死沉。
　　竹雨好像没听到苏纵的话一样，整个人躺在苏纵身上，摇着空酒壶自喃着：“啊……没有了……这可是上好的杜康呢……”说着，边把手指伸进口中，似是很回味的吸吮着。
　　这等光景看得苏纵身子一僵，不该有的反应都有了，不该想的事情却想了，不该乱的全乱了……
　　“你……你快给我起来！”手失控的用力一推，竹雨身子猛然向后倾倒，重落到床边，额头“咚”的一声撞到了床角。
　　苏纵心里一颤，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失手伤到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心乱如麻。

　　竹雨坐在床边，低着头捂着伤处，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做声，屋子里浓烈的酒气突然浑上血的腥味，看似轻跳的烛火却透着股紧绷的气氛，僵硬得苏纵挺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我……”
　　“呵呵，这酒可是钱大人前天赏给我的呢，因为我陪酒陪得好……”
　　苏纵本来想说的话被竹雨不相干的一句给逼了回去。
　　“还有这件衣服，上等的丝缎，上回张太守和我赏春时赏的。还有这个，这个，发钗，这是去年和刘将军戏船时赏。嗯……还有……还有那个……”
　　“啪”的一声，竹雨脸上火红，没有看向苏纵死白的脸，一脸了然的一笑，“怎么？这点你就受不了了？比这更贱的事儿我都做过，你以为光赏赏春，戏戏船，喝喝酒就能得到这些？”
　　“够了！”冷冷的甩出两个字，苏纵侧过头，逃避般的把脸埋在了枕头下。
　　“怎么？不愿听了？还是这些段子苏大人您已经听腻了？听腻了也没关系，反正该看到了一样都跑不了……”
　　“我说够了！”再也不能控制好似被万虫啃蚀的内心，苏纵一举翻身坐起，双眼赤红的高声打断他这番话。
　　竹雨冷哼一声，摇晃着起身，慢慢靠近苏纵，眼睛里没有戏娱，没有妩媚。
　　“这就是贱人过的日子，不贱就活不下去的日子！”

　　苏纵惊愕于竹雨冷酷的一面，火一般的愤怒和死一般的绝望在他的眼里拼命撕扯着，这样的竹雨他没听过，没想过，更没见过。这个人不是那个总是在众人面前抚首弄姿的竹雨，可他是谁？他不认得……
　　看着这样的眼睛，苏纵不自然的开始向后缩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竹雨看着向后退的苏纵笑了，“不过苏大人，您送给的这个礼物竹雨到是第一次收到呢。”说着指向额上的伤和微红的面颊。“我该怎么谢您呢？”
　　苏纵看着越靠越近竹雨想逃，却无处可逃，只能任竹雨的唇凑近，知道他要做什么，却鬼迷了心窍的没有躲开。
　　苏纵心里一遍一遍念着：疯了，疯了，全疯了！

　　慢慢的，两人一起向床榻歪倒，竹雨看着身下人渐渐闭合的眼帘，这个时候，苏纵没有流露出平日被逗弄时的不甘和厌恶，那张棱角分明的嘴唇挺合饱满，不再吐出平日那些鄙夷不屑的话语。
　　他轻轻抚摸上那只圆润的耳垂，手指熟悉的找到耳背后那点小小的“耳仓”，还是这个位置，还是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要保护他的小不点儿，可是，却再也不能完完全全的靠近了。
　　他的苏纵……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好像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发泄似的俯下身，竹雨重重含咬住厚厚的耳垂，舌尖辗转刷过那个细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地方，察觉到身下的躯体不能控制的猛然一颤，他微笑着不想松口，反而更加用力的吸吮起来。
　　都说耳朵上生来带仓的人，一生都是富贵荣华取之不尽的命，那么，苏纵……最后一次，让你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安天命吧。

　　抱紧怀里眷恋的身躯，竹雨凄然一笑，他忘不了两人重逢的那一幕，那双曾经无比热情的眼眸中透出的只有平静，甚至，更带着一种陌生的距离感。
　　那会儿他只能瑟缩着蜷起身子，环紧自己瘦弱的手臂，脚踝间沉重的镣铐拖拽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发出轻微碰撞的声响。这个声音让他蓦然一惊，是了，自己现下这个身份怎么相认呢？
　　他心口一阵突突猛跳，重新燃起希望的抬起头，却在强自镇静中悲哀的发现，方才那双上下打量的视线很快移开目光，毫无波动的表情，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内心跳动的最后一丝渴望，也在这一刹那间，灰飞烟灭。
　　从那时起，他抓住一切见面的机会，报复性的刻意出现在苏纵面前，每每看到因为自己的靠近调笑，那张冷漠的面容倏然变色，展现出愤怒好似被侵犯的神态，竹雨只觉得内心有一种残忍的自虐，好像只有如此，他才能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两人宛如情深的存在，只是，何日复往昔？
　　或者，他们也只能这样厮磨下去吧。靠近、憎厌、期待、逃避……

　　知道么？我们……再不能回到从前了。
　　分离四年的时光，明明是早已属于彼此的身体，却在不断真实的靠近中渐渐疏离，越走越远。
　　注视着面前熟悉的容颜，竹雨满心苦涩的吻上茫然开阖的眼眸。他知道，苏纵只是屈从于熟悉的欲望下，被他撩拨而起的心动，并不因为彼此的贴合而回到过去。他们两个，早已不能停留在旧日美好的岁月中。
　　苏纵、苏纵……竹雨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想了四年的名字，每念一声，他都惊悸的发现自己灰心一分，就在苏纵因为不耐而疑惑的睁开双眼，烛花跳闪着晃动了几下，遮掩去一双饱含寂寥情谊的眸子。
　　他甚至……都不敢让对方察觉自己早已泛滥无际的情感。竹雨自嘲的轻笑出声，若有若无刷过对方的唇角，然后猛然起身，声音冷淡的说道，“苏大人，您该回去了。小的等等还要到厂督府上去呢。”

　　又是这样一副欲迎还拒的表情！明明内心是拒人千里的冷漠，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婊子模样！
　　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面对这人忽冷忽热的态度，苏纵无力的发现，只差一点点，他就会被那双深情如许的眼神拖进欲海，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脸挫败，难道自己连一场逢场作戏的虚假都抵抗不了么？
　　可是……即便是做着那些充满诱惑的举动，竹雨眼底的情动，纯粹的不带有一丝敷衍的纠缠，令他不自主的沉迷继而期待。
　　“苏大人，您这样可是会耽误时辰的……”竹雨浅笑着一步步走上前，抬手拾起榻角的衣物，不耐烦地甩在了苏纵身上。
　　深情如许？沉迷期待？岂非笑话！自己果然是一叶障目！
　　苏纵面色阴郁，死死盯着竹雨脸上那个毫无破绽的表情，半晌，他慢吞吞起身穿好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面对空荡荡斯人已去的房间，痴痴发呆的人静静走到窗前，良久，挥手熄灭了点燃半宿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