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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忘记 她觉得这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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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杜夏是屠龙骑士的后裔?”
“难道她杀了龙?”
“哇!那她可太厉害了!”
“以后是不是要改叫她‘勇敢的杜夏’啊!”
窗外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但是小屋的门一动不动,屋里也没什么声音。
杜夏倚着门坐在地上,垂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好像听不见门外的任何喧哗。
议论不休的人们,见躲在屋里的事件主角杜夏没有任何反应,便渐渐觉得无聊,四散而去,只有几个孩子还在屋外盘桓许久,小声讨论着。
“你们说,杜夏真的屠龙了?”
“谁知道,不过她能活着回来,确实挺让人吃惊的。”
“按照那个老人所说,他们家族确实跟龙有仇。”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杜夏才活了多少年,让她去复仇?”
“不知道,不说了,走吧,至少按照目前的情况,杜夏活着回来了。”
孩子们踩踏着风抖落树枝而飘下来的积雪,嬉闹着回了村子。
此后几天,没什么人再来看这栋小屋,小屋也一如往常,陷入被遗忘的状态,在树林的缝隙中迎接着日月升降,屋顶和墙壁上时时有树影晃动,只偶尔有什么小动物或鸟从这里经过,才会惊起一阵干枯落叶的簌簌声。
杜夏一动不动地在门后坐着,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她早已感觉不到饥饿,血液流速也逐渐减慢,热量一点点从身体中抽离,脑海里的种种形象也开始模糊,最后化成碎片消失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人已经被掏空,那种从内到外的麻木已经将她吞噬。
就在生命力随时间缓慢却不可阻止地流逝时,有人笃笃地敲起了门,敲门声利落而均匀,好像不等到开门,就不会停歇。
在门后如同死气沉沉的石雕一样的杜夏,一开始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她听不见持续而有耐心的敲门声,真正把她的一丝神智唤回来的,是来自门上的震动。
杜夏往前挪了下身体,微微侧身,像树枝一样细瘦的手指攀上门闩,往旁边一勾,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片明晃晃的阳光洒进来,杜夏半闭着眼睛,见到门外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隐藏在团团热气后面。
“杜夏你好,我是乔夫,这是一点鳗鱼汤,你喝了吧,”乔夫见杜夏坐在地上,把陶罐递到门边,“你好几天都没出门了。”
杜夏望着这个背着光的男孩,反应迟钝,她从来就不认识村里的孩子们,也没跟他们有任何交集,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给她送鱼汤喝。就在她的思维缓慢运转的时候,肚腹倒是接收到了那断断续续的味道刺激,骤然咕噜一声,开始挣扎着寻求一丝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
乔夫一直盯着杜夏,她眼眶深陷,眼睛空洞无神,苍白的脸上透出隐隐青色,整个人的气息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就有些着急。“杜夏,这是正常的鱼汤,没有加什么别的东西,你快点喝吧。”
杜夏费力地整理着思绪和语言,她并不是怀疑眼前的男孩,只是全身像生锈一样不听使唤,她想说声谢谢,但是只做出了口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乔夫看懂了,便把陶罐放到她眼前,杜夏又往旁边移了下,木门几乎完全打开,她整个人浸润在阳光里,那种暖意立即布满她泛冷而僵直的全身。杜夏慢慢伸出两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陶罐,然后送到嘴边,从一开始的小口吞咽到后面仰起头,喝光了全部鱼汤。
乔夫接过陶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杜夏的眼角沁出一小滴泪珠,沿着干燥的脸颊皮肤,落到胸前的衣服上。
“杜夏,你怎么了?”
杜夏轻轻摇了摇头,再次用口型示意谢谢。
“那你好好收拾下,去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乔夫注意到杜夏头发散乱,衣服也还是那天回来的样子。
杜夏艰难地咧了下嘴角,乔夫见她状态好了很多,就抱着陶罐离开了。杜夏在门前坐了半天,阳光和腹中的暖意彻底让她活了过来,在太阳西斜的时候,她关上门,然后扶着一旁的墙壁站起身,拖着脚步走进了那个她自年幼起就再熟悉不过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感受着周围的静寂,耳边却自动回响着那些充满了怨愤的话语。
“如果没有龙,我们家族也不会这样落魄!”
“鲍里斯那个混蛋!从来不把家族的荣辱放在心上,老子就不该把他生下来!”
“现在只有你了,杜夏,我这一生是失败的,虽然活了这么多年,但是被侮辱,被歧视,被遗忘,天天过着清苦单调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
“要是能回到年轻的时候,我一定毫无顾忌地杀了那只龙!谁也别想阻拦我!”
如同很多年前的每个夜晚一样,杜夏在这些愤愤不平的叫嚷声中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杜夏感受到一种全然的平静,过去的种种已经向她挥手道别,现在这座小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虽然这里曾盛装了许多不堪,但无疑还是她的容身之地。
既然还活着,那就好好活下去。
杜夏起床换好衣服,就出了门,她正打算找点东西吃的时候,就想到了鱼,于是就穿过小屋后面的树林,来到河边。她顺手找了一根尖尖的树枝,站在岸边的石头上,寻找着作为目标的鱼。
这条河发源于附近覆盖着积雪的绵延山系,虽然河道不宽,但向来水量充沛,水生生物也多,下游流经村子旁边的土地,经常有村民捉一些鱼虾蟹等带回家吃。
岸边确实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鱼成群结队地游过,但是杜夏费尽力气刺来刺去,一条鱼也没刺中。她有些丧气地蹲在石头上,树枝一下一下地划着河水,心里有些焦躁,怎么抓个鱼就这么难?
这时有一条鱼凑到岩石边,整个硕大的鱼身都出现在杜夏的视线里,她还没得来及反应,手里的树枝就快速刺了下去。
鱼被刺中了,杜夏把它从树枝上拿下来,然后在附近抱了些树叶干枝,用火石点燃,把鱼给烤了。大概是离火苗太近,很快这条鱼外表就被烤成焦黑,杜夏忙将它拿起来,一口咬下去,却感觉到有些泛生的肉,她盯着鱼肉看了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吃光了。
如果每天为了吃条鱼都这么费劲,杜夏觉得自己可能哪一天就会饿死。她沿着原路回到小屋,到处翻找了一遍,确实没什么吃的,杜夏不禁开始思考,她以前是怎么活下来,掏鸟蛋?乞讨?捡别人扔掉的食物?做苦工?
她记得自己曾经在一个坏脾气的老太婆家里整整做了一年苦工,老太婆不仅经常对她拳打脚踢,给她的食物也少的可怜,但她都忍下来了。
当时那么傻是为了什么?杜夏继续回想,好像是为了几页破旧泛黄的纸,她又皱皱眉头,觉得这段记忆并不可信。
杜夏打量着四周,突然就看到了放在墙角木箱里的弓箭,她走了过去,就见到弓身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箭镞也生锈了,一副尘封多年的状态。
这是鲍里斯留下来的弓箭吗?那个彼此见面总共不超过十次的父亲?杜夏已经不记得鲍里斯的样子,但小时候曾听人提到过他是个出色的猎手,以往家里都是靠他寄来的钱才能维持生计。
杜夏抖落弓上的灰尘,又擦了擦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皮毛制成的箭囊,决定去树林中试试运气,说不定她继承了鲍里斯的打猎天赋。
第二天天刚亮,杜夏就带着弓箭钻进了树林,因为阳光还未全部渗透进来,林中昏暗又静谧。杜夏轻声小步前进,没多久就发现了一只在树洞旁边吃草的野兔,她拉满弓弦,一松手,箭应声而出,向着野兔所在的方向飞去。
在听到箭镞发出一声闷响后,杜夏立即赶过去,果然,野兔被射中了。杜夏有些惊喜,她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射箭就能射中猎物,顿时觉得以后的日子有了着落。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杜夏射中了两只野兔,一只斑鸠。就在她带着战利品离开树林时,远远就看到小屋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杜夏才认出他就是那个乔夫。
“杜夏,你去打猎了吗?”乔夫见杜夏手里拎着野兔和斑鸠,惊奇地问道。
“嗯,给你只野兔吧,那天谢谢你。”杜夏递过来一只野兔。
“好,不过我现在没办法接。”乔夫抱着一大袋面包,在杜夏面前晃了晃。
杜夏打开门,乔夫就把面包放在一旁空着的矮桌上,“我还担心你没东西可以吃,所以从家里带了一些烤面包来。”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去打猎,没想到收获还不错,”杜夏把野兔耳朵送到乔夫手边,“真的太谢谢你。”
“没关系的,以后你要是还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乔夫拎着野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希望没给你添麻烦。”
“那倒没有。”乔夫挠挠头。
杜夏送走了乔夫,回屋煮了一锅兔肉,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多捕一些猎物,就算是为了答谢乔夫的好意吧,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乔夫愿意来接济她。
在此后一天天的狩猎中,杜夏的技巧越发精进,并且她还在树林的尽头发现了一片宽阔的矮树丛,大概是受旁边雪山融水的影响,这里的树丛相对茂盛,但又不影响视野,而且猎物也多,她还在这里见过其他人的身影,足以看出这是块狩猎的好地方。
杜夏捕获的猎物除了留下自己吃的份,还送了不少给乔夫,而那些毛皮也被她存留起来,以待寒冬到来时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