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陈登登

38、后篇 一生一世一双人（2） 她在他心里

　　午间，医院的一个角落里，三三俩俩的护士和医生正在聊天，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你能想象江医生陪太太去做头发，全程不看手机只盯着太太看的样子吗？看的我都想结婚了，被一个人宠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小袁幻想着自己的爱情，李雪儿却不敢相信那个严苛的江医生会有这样的一面，尽管自从他大婚以来眼神柔和了许多，不似从前那样严肃不近人情，“你一定是看花眼了，难道江太太也和江医生大眼瞪小眼吗，这也太无聊了。”
　　小袁白了她一眼，“江太太全程眯着眼睛打瞌睡，想想也真是醉了。”
　　众人发笑。
　　李雪儿打死自己也幻想不出小袁说的那种宠溺的粉红场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难道看错人了？果然冰川一旦融化就能把人溺死。
　　一群人正在八卦，却没想到八卦的男主角刚好路过，他听到了也没戳穿，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径直离开了，她们口中的江太太本就嗜睡如命，早在初中时，他有一次去理发，眼见一个女生对着镜子刚抱怨完自己卷发卷的丧心病狂，转眼就眼睛一闭睡着了，他坐在她身后有一阵发愣，以为女生是在闭目养神，没曾想一会儿就看到她头一颠一颠的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搞得那个发型师一边笑一边在为她理发。
　　他想到多年前那样的场景，嘴角情不自禁的扬了起来。那时的他，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迷糊的女生，会是他相伴一生的爱人。正如那天婚礼，证婚人说的那句话，“缘分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总爱捉弄你，但却不会离开你，你只需要努力生活和静静等待。”
　　他相信，所有的相遇，都是恰逢其时。
　　转眼已结婚半年了，他和她一直是各自忙碌，他常去外地会诊，她的漫画出版大受欢迎，辗转于各大城市签售。平日里只要彼此都有空，就会一起出去旅行，她找灵感，他享受的是温暖的陪伴。
　　最近难得有假期，他决定陪她去海边玩,因为是淡季，海滩上嬉戏的人寥寥，他看着她在海风中嬉戏奔跑的样子，身心疲惫仿佛全部散去。
　　只是她却有意无意的嘀咕起他来，“你是不是心里只有那些病人，没有我呢？”
　　他伸手想搂住她不安分的肩膀，还没有回答她，她便调皮的一转身，让他手落了空，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啦，知道你很忙，不过，有一句话，你总该弥补给我吧？”
　　他看着她晶亮的眼睛，顿时明白了过来。
　　是那三个字……
　　就是结婚当天，他没有说的那三个字。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其实他并不觉得“我爱你”三个字有多重，她在他心里的重量，其实只有四个字，“我只有你。”
　　她问他为何不说，他当时顺口回道，“感情的事何必挂在嘴边。”
　　他不习惯吐露爱意。
　　就算吐露，也是浅浅淡淡，远不如内心的浓烈。
　　可是此情此景，他并不想让她失望。
　　他看到海滩上的贝壳，白色的，带着褐色的花纹，他垂首捡了起来，握在手中，仿佛还带着海的味道。
　　她见他专注的看着贝壳，好奇的走过来问他，“这贝壳很好看吗，你盯着看这么久？”
　　他笑了笑，抬起头来看着她美丽的眼睛，“不是贝壳好看，是这个贝壳两瓣还在一起，没有被海水冲散。”
　　她看着那贝壳，低声道，“这是注定在一起的。”
　　他牵着她的手，手中仍有细细的沙粒，说着他不擅长的情话，“就像我们一样。”
　　是啊，这辈子注定要在一起的……
　　白墙红瓦的平房，白色的墙上很多花花草草的彩画，天真浪漫，这是绿兰村里唯一的幼儿园。
　　三十个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坐在下面，看着白色的讲台前，站着的那个身着黑白套装城里来的小男孩儿。
　　老师俯身和小男孩儿说着话，笑容满面的样子鼓励着，小男孩儿却始终不敢抬起头。
　　“哈哈……是个哑巴。”
　　“他没有舌头……”
　　下面调皮好动的小男孩叫着。
　　可纵使是这样，那个站在讲台前漂亮白净的小男孩也没有抬起头来，眼睛始终低垂着，离他最近的老师也只能看到他微微发颤的长长的睫毛。
　　“他叫江子墨，小朋友们热烈欢迎新同学……”
　　下面的小朋友拍着零散的掌声。
　　最后这个叫江子墨的小男孩被老师安排坐在中间的位置。
　　只是还没来得及坐下，小板凳便被身后皮肤黑黑的小男孩一脚踹翻了。
　　教室里传来阵阵笑声，虽然他没有摔倒在地，却还是一声不吭。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煎熬，小朋友们有意无意的推倒他，抢他的文具，司空见惯。
　　可他始终还是低着头。
　　没有人和他说话。
　　甚至没有人愿意和他走在一起。
　　和他同桌的小男孩，还在课桌上和他划分了一条长长的分割线。
　　在这里，没有人喜欢这样低着头不会说话的他。
　　直到那天，他的生日。
　　幼儿园的老师照例给班级里过生日的同学开生日会，他生日那天，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叫姜唯的小女孩。
　　老师说，“同年同月同日生……”
　　教室里做了彩条挂了起来，很是热闹的样子，他和那个小女孩都戴上了写着生日快乐的皇冠形状的帽子。
　　小女孩主动问他，“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他有些躲闪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不说话呀？”
　　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靠近他，他却是低头不语，脸憋的通红。
　　他的沉闷换来了小女孩的不解。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小女孩非但没有因他的沉默退却，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拿起一支讲台上的红色水彩笔，在他颤抖退缩的手腕上画起了歪歪扭扭的手表，一点也不好看。
　　“这块表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暖和的像一块软糕。
　　教室里小朋友闹哄哄的声音像是在嘲笑小女孩的行为，老师在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姜唯同学送给你生日礼物，江子墨同学，你应该说声谢谢呢。”
　　在一片嬉闹声中，他看着手中那块画的歪七扭八的手表，第一次头微微抬起，便看到了小女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透过这双眼睛仿佛将光影缤纷的重叠在了一起。
　　入学第一天，巷口处，他微微侧头，与这双眼睛转瞬对视，眼见她惊恐无比的飞快逃离，他忍不住浅笑起来。
　　学校的走廊里，他们各自夹杂在人群中，周围满是同学的嬉闹声，他看向这双眼睛，这双眼睛也回望着他，点头，没有任何言语，短暂的只是一眼，只是匆匆。
　　文具超市，架子上摆放着笔记本和文具，他和她只相隔一个架子，他第一次听到她真实的心声，年少的心中虽是欣喜不已，却在缝隙间，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猛然抬起，满是伤感又倔强的神采。
　　若干年后她到医院找他，敲门而入的一瞬，他微微侧首，看到了她那双略显生疏的眼睛，他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的松落了开来，笔头倾斜滑在纸上画出一条弯曲的线。
　　夜深了，外面昏黄的路灯照在厚重的窗帘上，依稀有着余光，他看着身边妻子熟睡的模样，笑了笑，也许是白天玩的太累的缘故，她几乎是沾着床就睡了。此时他的胳膊已被她枕的发麻，想起今天那三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可她好像已经不计较了，他静看着她，那样近，近的能听到她每声浅浅安稳的呼吸，她并不知道，他在海滩上拾捡起贝壳时，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犹如那冲不散紧紧相连的贝壳，“小唯，你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