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V 夢醒的間奏 〝她是一個 ...
-
痛，如數千根刺扎在柔嫩脆弱的肌肉上攪動著，難熬的痛。
凜殤厭惡痛苦，無論是壯士斷腕的短痛，還是逐漸蠶食意識的長痛。
她的求生意志不怎麼堅定……其實也並非不堅定，只是她劃清了界限。
一條自我判定「放棄」的界限。
然而界限不等於極限，因此形成了一個「固定值」。
若突發狀況超出她意料之外，但仍位於掌控之內，她會盡己所能地去控制；若到了無法掌控的地步，極度不利於己方，她也不會拚命殺出一條血路。
…懦弱者習慣選擇最輕鬆的方式。
放棄。
她沒有賭徒孤注一擲的決絕，不是從沒豪賭一場，但誰都不願一次次感受傷害。
她怕自己輸到最後，一無所有。
她自私自利，也懶惰至極，幼稚地如同拿得起，卻放不下的孩童。
與其擁有後失去，不如一開始便不曾擁有……這種淺顯易懂的道理，誰都了解，卻還是留著一絲渴望獲得的妄想。
既不自量力，又懂得自知之明。
……她只是很平凡的普通人，從前是，今後依舊是。
她討厭自己，稱不上「恨」這種極端，就只是討厭。
討厭自己的普通，討厭自己的矛盾；討厭自己的存在，討厭自己的一切。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卻不一定是特別得讓人印象深刻。
因此，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死去。
……因為死了便什麼都不剩下。
時間如同滴水，乍看之下不足為懼，然而滴水穿石，再怎麼魂牽夢縈，終究會逐漸消逝。
一旦消失，有誰會記得你呢？
終究還是慢慢忘卻。
因此，凜殤不想死。
……當然，她亦如是。
一片寂寥的世界，是能讓人沉睡於溫暖之中的純黑色，令人安心的萬籟俱寂。
她們皺著眉頭。
安靜，過於安靜了。
耳邊莫名地嗡嗡作響，她們都知道，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為甚麼會變成兩個人呢。」
爆炸般地衝擊，摧毀了這詭譎的氛圍，那個女童這樣說著。
像是為了說話而說話似的。
『………』
少女不說、不動，神情毫無變化，眨了一下眼睛，注視著無盡漆黑的虛空。
沒辦法，無話可說。
從此，她不再被誰存入記憶之中。
「我出去囉。」
『………』
「……嘖，算了。」
『………』
…噁心、汙穢、骯髒。
凜殤也無話可說了，少女仍然是無所謂的樣子。
轉眼，只剩下少女一人。
緊抿的唇瓣微啟，輕如羽落的聲音。
『……死。』
『……去死。』
倏然仰起頭顱，瞪大了眼球，愈來愈大的聲響。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她不斷尖叫著，即便到了嗓音沙啞，喉嚨刺痛的地步，她還是大喊著無意義的音節。
瘋子。
墨髮飄揚，少女驟然緊握雙臂，抱膝坐下，埋首於弱小的自身之中。
其實她很冷靜，知道自己瘋了。
她想用某種形式發洩這種莫名的情緒。
無助嗎？不是。
孤獨嗎？也不是。
空洞…？亦是虛無縹緲的某種東西。
或許，她不是瘋了，只是找不到方式消除這種心情。
少女隱隱地顫抖。
疲憊。她睏了。
蓋上眼皮，沉睡能使她平靜。
瘋子之所以瘋，正因其不願清醒。
她不願甦醒。
……永遠。
＊＊＊＊＊＊＊＊＊＊＊＊＊＊＊
位於危險區域浸淫許久的緣故，金覺得安琪菈森林沒什麼威脅性。
委託者是尼特羅的故友，救的是一個小孩，他秉持著快去快回的念頭，想儘快解決這樁麻煩事。
接到消息時，他在某座小遺跡裡頭，以那座遺跡的規模與危險程度推斷，是不需要他去協助的，但遺跡內紀錄的內容似乎有關黑暗大陸，令他不得不去探察一番。
突然，一聲響亮的〝喀噠〞聲傳進眾人耳中。
〝……呃，這幅壁畫不是檢查過了嘛？〞某個遺跡獵人略顯茫然的說道，手指按在壁畫的一處。陷阱是他觸發的。
〝……格邇，去檢查無線電還能不能使用；其他人將念轉換成絕的狀態，檢查遺跡有什麼變化……至於你，錫楠，給我過來！〞
少年被驚地一怔，委屈地看向那雙盛著怒意的眸子，近乎透明的銀瞳泛著一層水霧，眼角微微垂下，縮緊了身軀，似是受了欺負一般，渾身散發著無助可憐的氣息。
黑髮青年抽了抽嘴，接收到其他人譴責的眼神……他炸毛了。
〝你們這群混帳！看什麼看啊！啊？再給我用這種眼神，老子連你們一起揍！〞十二次，每次遭殃的都是他！被這個傢伙玩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沒人性的傢伙只會坐壁上觀！
〝…金，冷靜。〞淡綠色短髮的青年拍了拍有些扎手的刺蝟頭，冷硬如冰的臉龐劃過一絲溫和。格邇盯著那對彷彿夕陽餘暉的橘紅色，剔透的率真裡是清脆透澈的憤怒。欣賞了這麼久的戲，老實說…他也挺幸災樂禍的。
〝…金先生，出入口被堵住了，牆面上沒有附帶念力，也能感覺到風的流動，估計沒什麼大問題。〞一旁巡查完整座遺跡的遺跡獵人說道。雖然他們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可是對於涉及遺跡的事物，還是會肅然以待的。
〝哦！我知道了。話說會長臨時託我辦件事，剩下的進度你們自己看著辦啊。〞該處理的部分都弄完了，若再不去找人，那女孩八成要屍骨無存。
錫楠摩挲著珊瑚藍色的鬢角，楚楚可憐的模樣不見縱影，他垂目望向地面，笑道：〝嗯？會長的委託？他老人家抽不開身可以理解，只是…何事需得勞煩傳說中的金 • 富力士？〞
金轉身掃了他一眼，頓了頓，擺出不耐的神色，齜牙咧嘴地說著：〝好像是他故友的小孩…？呃…我不清楚詳細情形，總之那小孩闖進安琪菈森林裡去了，要我去救人。〞誰會無緣無故跑到高危險區域玩啊？臭小鬼真麻煩！
〝原來如此。小金快去快回呦！人家會等你回來噠。〞錫楠微紅著臉頰，以含情脈脈的眼神注視著金。
…唉，每次都使這一招，他早就已經免疫囉。翻了個白眼，金轉身欲離。
〝你等不等我，我是沒差啦。不過，〞瞧見躺在地上的同伴，眼底閃過一瞬黯淡，金微皺著眉頭。
〝能給我解釋清楚嗎？你們要做什麼？〞
拽過剛打暈最後一人的格邇，錫楠瞇著眼笑，笑地彷彿毒蛇似的危險，卻又像飽足的獅子一樣，對食物失去了捕獲的興致。
〝做什麼呀…俗話說，是不可告知事項，又稱機密。〞
眼前驀然一陣發黑，在暈厥之前，金依舊沒有聽見他想知道的線索。
〝…簡單來說，是不可破壞的因果關係，也是一場棋局。〞
白皙如雪的指尖輕觸唇瓣。他是不是聞見了，外頭隱隱的雷聲作響？
〝別說了。〞格邇抓住錫楠的手，以能夠擊碎一塊巨大岩石的力道。
〝放手！很疼啊！我又不是個不知輕重的，你以為我……〞
〝轟隆！〞明明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遺跡外卻驟然烏雲罩頂，竟是劈了道泛著黑紋的雷光。
〝啊啦？發覺了？我應該感謝它沒聽見全部嘛？〞錫楠笑嘻嘻地說著。
〝…沒錯。該撤了。〞感受到外頭愈來愈龐大的威壓，格邇形色夾雜幾分緊張。
比起蒼緣大世界，這方世界的天道規則也不容小覷啊。
〝畢竟這方世界的存在悠久，即便世界意識沒打算演變天道，起源者是不會允許的啊。〞
錫楠抵住他的額心，眼底宛如一潭死水：〝你太容易被看清了，傻子。〞
〝再不走，要被雷劈死囉！〞
霎時間，兩人不見蹤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V 夢醒的間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