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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梦有无中 这小孩长得 ...

  •   2010年3月1日上午11点整,狭窄的楼道口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吴清,你倒是快点搬啊!”
      “那里,那里,放那里,哎,你放这里我怎么过去?哟,以前住在这里的人还真有些文艺调调。”周绍敏一边做着甩手掌柜,一边从一个小角落抽出好几张薄薄的纸来,有一两张没捏稳,颤悠悠地散了在地上,“寒漉漉的夜露打在了她的脸上,她伸手拭去,忽听见风中有人唱起了一折传奇,咽咽低徊,如泣如诉:‘故道依依,行行渐近,东风暖送芳尘。红香软土逐征轮,一破靑靑草似茵,邮亭畔,淮水滨。忘机独坐执丝纶,关山恨,今已伸,归来犹念去时贫……’她怔怔地听着,原来是《千金记》。虞兮虞兮奈若何?她心灰肠断,不觉泪下,他是不会来了,万种深情,千番誓言,终如流水……啧啧,又臭又酸。”周绍敏摇晃着脑袋,捏着鼻子学那哀哀怨怨。
      吴清正吃力地搬着一大四方箱子,见此不由怒了,手往地上一甩,箱子里面的马靴、高跟鞋摔了出来:“周绍敏,你还好意思在那里说风凉话,来帮帮忙行不行,这可是你的鞋子!”
      “哎呀呀,吴清,你温柔点,这可是我的命啊。”周绍敏急急地将纸往桌上一拍,赶忙捡起她的宝贝鞋子细细检查。
      吴清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不动了:“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自己搬去,我不管了。”
      “还不是自己矫情,出点钱要人抬上来要死啊,再不济,撒个娇也有一大帮人帮忙嘛。”周绍敏不满嘀咕道,她把鞋子放在箱子里,也不敢再麻烦吴清,自己拖进了屋。
      吴清朝她翻了个白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瞥见那小角落里像还有一本书,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过来。
      那是一本黄面硬纸,线装板定的古籍,看样子很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都磨得破破烂烂。吴清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小心地翻开第一页,略略看了几眼,全是些歪歪扭扭的繁体字,一竖排一竖排下来,她马上失去了兴趣,合上书掷在了一边。
      这出租屋不算太大,两人稍稍拾掇了几小时也后勉强看得过去了,期间吴清拒绝了周绍敏“庆祝走向新世界”的提议,声称自己下午还要上班,吃了午饭,便匆匆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这一走就是一下午加晚上,直到凌晨的12点,吴清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啪”地摁开了灯的按钮,将钥匙甩在了椅子上后,便疲倦地瘫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再动。昏暗的灯光打在她年轻的脸上,于鼻尖投下了一小片深深的阴影。“只躺一下就去洗脸。”她这样嘟囔着,慢慢地翻了个身,像只八爪鱼似的趴在床上。她的手无意中压到了一个方方的硬硬的东西,磕得她腕间生疼,这是什么东西?吴清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也不想再管,手枕着那东西,脸陷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好黑….
      吴清费力地睁开了眼,短暂的沉默后,她惊愕地环扫自己身处的地方。
      她正站在“干”字形的三重台基之上,周有白玉栏杆三缠,其中石阶夹御路。前有巍巍大殿矗屹,其下斜廊延柱础。而两侧则林立峨嗟楼阁,再往后看是大且敞的广场。
      那大殿面阔九间,旁置铜鹤,重檐庑殿形式的屋顶皆覆层层黄色琉璃瓦,两脊平走而至角微钩。此时月色尤佳,光映其上,寒澹澹似水般,直是铺银流霜。脚下青白石的底座也湿漉漉如澶湉河道,踏上去却是又冷又硬。

      她能清晰地知晓自己是在做梦,却不知身处何处,不由心生茫然,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耳边忽有断续而滞涩的声音传来,低低的,细细的,如诵妙法。
      凝神听了一阵,有点似江淮地区的口音,可又不是很像。她不知为什么生了探寻的心思,于是拾级数步,循声而去。穿过几重门,她走进正中一间,一入里,抬眼望去,便呆住了。
      瑰美高阔,直追九天阊阖。

      她目光所到之处是不尽的明黄黄地衣,灿灿可欺朝阳。殿内巨柱加顶,饰以沥粉,周贴金盘龙蟠绕;八角藻井亦有金漆吊珠,顶上印石榴花旋子彩画,多层叠晕,视之令人目眩;而下设外探衔流苏龙头宝座,有顶架系绳悬帘;殿两壁列朱漆戗金云龙纹橱,橱上皆立大理石屏。
      便是那天工手笔,也不过恢弘如此。
      就在吴清愣愣发神时,一声“啪嗒”让她回过神来,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大柱后绕出,笼在深深黑暗中,如鬼似魅般。

      敢情是个妖怪跑了出来?吴清骇得差一点就要拔腿逃跑。可想了想,又强作自若,管他是什么,还能害死自己这个做梦人不成?
      待到那个黑影渐渐走近了,吴清才发现不过是个约莫10岁的冲□□童。再仔细一打量,心中禁不住咋舌,乖乖的不得了,好俊的小孩。
      男孩肤鲜白,唇朱滟,漆黑双瞳,生就天然明净。他一手持书,一面看她,意态之间,直是玉质渊秀。更让人惊异的是他的服饰与常人十分不同:且着一身黄色圆领袍,缀以十二章纹;戴一顶乌纱折上巾,镶以二龙戏珠;系一条朱里青表带,饰玉龙九片。朝她走来时,一双黑面白底的皂靴从袍下微微露出。

      这好像古代皇帝的龙袍,那帽子上两只俯垂向前的小耳朵还挺可爱,不知道能不能摸一摸…
      “呃…你是谁啊?”吴清打住了自己一系列的胡思乱想,大着胆子问道。
      男孩见她说话,稍稍疑惑地停下脚步,用一种吴清从未听过的古怪腔调说了几句话,虽然嗓音清甜,却浑然不似现代汉语的音韵。
      而吴清不仅以为意外地听懂了是在问她难道不认识他,并且还没经大脑回了一句:“不认识,也没见过你。”
      她话一出口,男孩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他一双细长凤眼并不友善地瞪视着她,很有几分顾指生威之感。

      真是玻璃做的心,说碎就碎。吴清瞧这架势,心中暗暗咕哝,却还是讪讪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琢磨着要说点什么补救自己的一时口快。
      哈,这小鬼刚刚自称“朕”,还问她“为何不行礼?”,看这小模样,这排场,也不像装的,可能自己真的梦到一个小皇帝了。让她想想,古装言情剧里是怎么演来着的?
      “皇上…嗯…皇上吉祥。”

      吴清没有料到的是,男孩听了这话遽然大怒,竟是气得面色如土。他掷书地下,手一挥指向她,仰面愤声道:“你这厮可恶,敢与阉人呼朕,杖之百不为过!”
      真是莫名其妙,电视剧里都是说这样的台词,独独这小鬼听了不高兴。脾气也忒怪,话不投机还要打人,太难伺候了。她转念又一想,这是自己的一个梦啊,谁能打她?
      见男孩还在嗷嗷发火,吴清反而觉得可笑可爱,于是叉腰讥讽道:“这里没别人,你这皇上也打不过我。”男孩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嘲笑落在耳中越发刺心,胸脯起伏得更厉害了,终于怒不可遏,作势便向吴清扑来。

      她没有防备,霍然被这样狠狠推了一下,只得连连后退,仓促间脚下一歪,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旁边的一根红漆柱子。那一刻,她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脸颊,一声尖叫卡在了喉咙口,像憋着气,怎么也没办法发出来。这下可要玩完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感觉恍惚有强光刺眼,身躯一抖,整个人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吴清好几秒才适应了这样强烈的光线,按了按发汗的额头,往后一仰,将紧绷的神经放松。
      “好奇怪的梦。”她吁了口气,呆呆出了会儿神,在不经意摸出手机后,对着上面的时间看了几眼,顿时有杀猪般的哀嚎在空气中回荡。

      “啊…啊…啊,上班要迟到了!”
      “惨了惨了,一晚上没关灯!我的电费……”
      接着便有大一片“乒乒乓乓”的不协调的声音充斥着这个小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不到五分钟又安静下来。吴清匆匆忙忙挎了一个包关上大门,卯足一把劲,“啪嗒啪嗒”地跑向了搭车的站台,她半开的卧室里,一本破旧的书被风吹得斜斜地掀开了第一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梦有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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