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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医者,重逢 ...

  •   “孙婆婆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以后要注意休息,不要累着了。”
      “好,谢谢你啊,这次啊,多亏了你。”老人家满是感谢地说道。
      “没事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让人来叫我便是。”
      “好,慢走啊。”
      早有人在门外等候,出门来的女子见了她一怔,问道:
      “连止?你怎么来了?”
      那个身着嫩绿色衣裙的少女见人出来,赶忙上去拉住她的手,笑道:
      “你终于出来了,素华姑姑回来了,让我来等你一起回去!”
      那女子笑道:
      “看你高兴的,也不怕师傅查问你功课?”
      那少女吐了吐舌,笑道:
      “我才不怕呢,我已想好了对策!”说着拉着她走
      女子触到她的手袖察觉是湿的,问道:
      “你又偷偷跑去湖边玩了?”语气中满是严厉。
      “就玩了一小会”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不听话?”声音大了许多,音调也高了。
      少女忙道:
      “我错了还不成吗?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保证以后不去湖边玩了,好不好?”
      那女子道:
      “你下次要是再跑到湖边去玩,我就告诉师傅你不做功课,整天只知道玩。”
      少女急忙应了。两人这才上山去。

      “漱以拜见师傅。”
      一女子坐在上首,虽已到中年,但容颜甚是端庄美丽:
      “起来吧。”
      连止上前扶她起身。
      “师傅这次去可还顺利?”她去奉上茶,问道。
      不待素华医师说话,连止抢着说道:
      “一定是顺利的了,姑姑可是当今‘医圣’,天下人都尊称为‘素华医师’,自然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起死回骸、死马当活马医”
      素华医师咳嗽了两声,她忍不住弯了唇角。
      连止自知最后的“死马当活马医”用得不太对,黑溜溜的眼睛一转,说道:
      “嘻嘻,漱以姐姐当年病得那么重都被治好了,这次自然不在话下。”
      素华笑道:
      “你就是再说我一百句好话,我也还是要问你一句话:你功课可做完了?”
      连止的脸拉了下来,嘀咕道:
      “还以为您能忘记这事呢,唉。”
      “说什么呢?下去做功课,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杏花酥,”连止的脸一亮,欢喜地看着素华,只听她接着说:
      “但是,没做完功课不准吃。”
      连止一溜烟地跑出去,还说道:
      “我这就去做功课!漱以姐姐可不许先吃!”
      漱以笑道:
      “那你可得快点。”
      素华让漱以坐下,说道:
      “漱以,我这次回来,有两件事,”她顿了顿,又接着道:“与你有关。”
      漱以眼眸渐渐暗了,没有说话。
      素华看着她,说道:
      “他还在找你。”
      漱以苦笑道:
      “他已被封为王爷,此时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他,盯着整座王府,我不回去,不敢有人说他半句不好,我若回去,只怕有人要大做文章”
      “他已是王爷之尊,非当年可比,怎敢有人作祟?更何况当年风波早已平息。”
      漱以看着素华医师,扯了扯唇角道:
      “当年之事没累及家门已是万幸,若是再发生一次那样的事,”她想想已是心悸,“更何况,”她语气一滞,“三皇子妃曦书,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漱以,就是当年的曦书了。
      六年前,就在素华医师带她离开后的第五天,就有人闯入了三皇子住所,在她的房间“搜到”了厌胜诅咒之物,更是指明了针对皇后等人,国家法律严令禁止施行此术,更何况还是对着皇室,人证物证皆在,她被下令缉拿,但那时她早已被带走。
      三皇子府内曾经服侍她的下人被全部处死,皇帝念在她父亲曾为国家立过汗马功劳,北境安平也还需要她兄长,对将军府才从轻发落,只是收了将军家皇帝赐的爵位世袭的资格。三皇子则被重重斥责,被罚在府中禁闭三月。
      这件事发生一年后,有人在江边发现了三皇子妃曦书的“尸体”,只是江水浸泡之下早已腐烂辨不清面容,但身上的疤痕和痣与曦书的不差分毫,且腕上带着与三皇子成亲时,三皇子特意为她雕刻的白玉手镯,传闻在疆场上驰骋杀敌也毫不畏惧的三皇子看见这镯子时,竟落下泪来
      就在曦书已死的消息传来不过两月,就有人出来作证当年之事全是有人蓄意陷害,大将军亲到御前要还女儿一个公道,三皇子主审此事,最后查到了二皇子和皇后身上,他还查到了二皇子勾结重臣,数年来收受巨额贿赂,几年前南境暴动也与此有关。二皇子被削了爵位,他一党的人全被清理,皇后凤印也交由皇贵妃掌管。
      此事影响之大震动朝野,而等她知道这些事时已是两年以后,这两年她每日昏昏沉沉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她病愈清醒过来时早已是另一片天地了。
      素华见她神伤地模样知道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说道:
      “还有另一件事。”
      漱以回神看向她,然后她听见师傅说:
      “皇太后病重。”

      她随师傅坐在回京的马车上时还在想,皇太后,这个有着慈祥笑容的老人,怎么会有一颗要将别人置于死地的心呢?而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一个毕生都在解人病痛的医者女儿呢?
      素华医师是当今天子御妹,年少时便有悬壶济世之志,她对医学有极高的天分,当时的皇帝也就是她的父亲对这个小女儿极为疼爱,她又百般恳求,才勉强同意她拜一位当时一位在医术上已登峰造极的高人为师,哪知这样便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她随师傅行医天下,化名素华,因她医术高超,被世人尊称为“医圣”,甚至连当时的皇帝也暗自因她而傲。
      不过与皇太后极其厌恶三皇子不同,素华倒是与这个侄子很投缘,回宫之时与祁修碰见也会说上一会儿话。
      距离都城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沉。师傅来为皇太后诊治,要她来帮着,许她易了容貌,她原本是哑巴,此时早与当年不同,定是不会有人认出她来。她看着似曾相识的景色越来越近,心里忍不住地想起他来。
      入宫时走的还是那道门,她的心倒是平静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这次入宫的第一天,就看见了他。
      她随素华进了皇太后居住的宫殿,踏进殿内之时,她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到,皇太后曾让她在这里抄过佛经,正这么想着,抬眼间就看见了他。
      他比从前清瘦了些,但眉间英气更增。
      她神色如常地朝在殿内的皇上和几位皇子行过了礼,随素华走进内室。
      当她看见躺在床上的老人时,不由地一呆,老人的眼半睁着,神志已是不清了,被素华切脉的手如一段枯枝,她给素华递着用具,心里无一丝波澜。诊断结束,她看见师傅轻柔地给皇太后掖了掖被子,又在皇太后耳边轻语了几句,皇太后喉咙中发出沙哑不明的声音。她清楚的看见,师傅眼角有晶莹的泪珠。
      看师傅神色,她已明了,皇太后只怕是时日不多了。她突然想,就是这位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她现在只能微张的双眼里也曾划过锋利的光,她一双如同枯枝的手也曾决定过许多人的生死命运,而现在,她却只能躺在这里,而她这个曾被这位老人决定了命运的人却站在她床前,要为她治病。
      漱以平静地收拾好东西,随师傅走出去。外殿的人还没有走,大概他们都已知道了结果,都静默着。皇上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这位高高在上的君主,此刻,不自禁地已脱去了身为一国之主特有的威严,像一个普通家庭的长子一般,因为家中老母亲病重的事实而静默着,又或许,心里有着虽然身为天子,掌握着生杀大权,却也对生老病死无能为力的无奈。
      最终,还是素华先开了口:
      “皇兄,您回去休息吧,母后这边,我来照料。”
      皇上抬眼看她,神态似是苍老许多。皇帝手撑着桌子站起,缓缓朝殿外走去,想必是怕惊扰了皇太后休息,没有听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喊“起驾。”
      素华又朝两个皇子道:
      “你们也回去吧。”
      两人应了,走出殿去。她没有看他。
      外殿只有她和师傅两人了。
      她扶着师傅坐下,好一会,她听师傅低声说道:
      “当年,是她让我将你带走的。
      漱以不说话,给师傅到了一杯茶,素华接了过来,没有喝,似是在发呆,过了一会,又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小的时候,她常教我识字,教到”善“字时,她说,做人要心怀善心,”素华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我问她,医者解救人于病痛之中,那自然是善了?她说是。后来我想要拜玄济大师为师,还是她向父皇求的情。”素华唇边的笑已变成了落寞,“若不是她,我只怕会成为和亲的公主,远嫁他乡。”
      素华想到当年情形,一时间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烛影不时地跳动。
      “我出宫的时候,她似乎很欣慰,她说:‘孩子,别再回宫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宫里的女子,十之八九是要被逼疯的。”
      蜡烛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声。
      “我那时还不明白,但时间过得久了,我就明白了。”
      素华又是许久没说话。直到那蜡烛燃了大半,才接着说道:
      “那年修儿八岁生辰,修儿认了你父亲做老师,你们来给修儿祝寿,小孩子们玩到了一处,也不知是谁调皮,把你推到了修儿桌前,饮下了本该是修儿喝的酒。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只听师傅继续说道:
      “你们簇拥着修儿到外间去看烟火,又在华心湖旁的假山之间玩捉迷藏,你年纪最小,是以你兄长带着你,你们和修儿不约而同的藏到了同一个较为隐蔽但也偏僻的地方,”漱以闭上了眼。
      “那天刚下过雨,地上湿滑,你和修儿竟然同时滑落入水中,”漱以紧紧抿着唇,手脚冰凉。
      “你兄长,先救了修儿。”
      漱以已咬破了下唇内侧,口腔之中满是腥气。
      “你被救起时已昏迷不醒,之后一直高烧不退,最后好不容易退了烧,却发现,你已出不了声了。”
      她看见那蜡烛只剩下三分之一,熔化的蜡又凝固在蜡烛底部。
      “再后来,你和修儿成了亲,你们夫妻感情甚笃,但却一直没有孩子,外间有人议论,修儿的母亲也起了疑心。”
      “皇兄非常器重修儿,皇后和二皇子才会想要从你下手,那时你身上的慢性毒药渐渐显了出来。修儿那次外出办事已查到了二皇子收受贿赂的事情,太后那时便知道,二皇子再怎么样也是争不过修儿的了,她知道修儿不会就这么算了,把我叫了回来,她知道,这世上能救你的人,也只有我了。我与修儿说,我救你,但要他今后能给他们留条活路。他答应了。”
      “但没想到,皇后他们以为自己还能和修儿争,才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素华看向她,说道:
      “但是曦书,这件事,和皇太后无关,皇太后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原本也是个温良的女子。”师傅最后说道。

      曦书走出殿去,抬头,看见殿门口有一人正在朝她望来。
      她缓缓走过去,走到他身前,他将她圈入怀中,说道:
      “曦书,我们回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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