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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严实 ...

  •   招收的二十个免学费的学子,大多都是江临附近的贫家子。如果不是道南书院做善事收留他们,这些人可能一辈子也摸不到书本的一角。依他们的家境,是绝对交不起学费和书费的。

      书院的学生大多是各地的世家士族的子孙,衣食住行都不可等而视之,即便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族的,家里也必定有所权势。不怪那些普通学生瞧不起这些贫家子,这道南书院很大一部分就是给这些世族孩子锻炼能力,积累人脉用的。

      道南书院中本就存在着阶级区分,第一阶级属于像齐昭、俞幼清这样的世代延续而下的世家大族,这些家族几乎都历经多朝,在整个王朝中拥有不倒的地位和资源积累。第二阶级是当朝大员的族中嫡支,就像贺惜宁、焦辛博这样的,家中至少有三品以上的官职。第三阶级属于官位较低但是仍然在朝中有发言权的官员家中的子孙以及第一、二阶级中的庶子一支,第四届级则属于家中乃鼎食之户、巨商之族一列。

      可以说得上,这些贫寒子弟加入了道南书院说是一泼水跑进了油锅里也不为过,沸腾几下也不为过。若不是秉着良好的礼仪风度,说不定那些普通学子就要闹到自个家中去了,到时就算是道南书院的院长也毫无办法。

      当严实第一次进到道南书院里来,他都有一种尚在梦境的感觉,他和其他的贫家子在先生的带领下沐浴洗漱,换上干净、整洁、没有补丁的校服,甚至还有师傅亲自教他们束发戴冠,行礼作揖。严实起初穿上新衣学习礼仪觉得浑身不自然,然而看见身边的学生都和他一般模样,他就淡然多了。

      他们比普通学子早几天入学,学习礼仪教度、书院院规。严实每天都精神气昂昂地听着夫子讲的每一句话,兴奋得脸色通红,生怕漏过夫子说的每一个字。他的心里乘着满满地感动,他甚至觉得这里大概就是他曾经听到的,野寺和尚念念有词的经文里提到的人间乐土。

      书院虽然不求回报,但是他每天都积极地帮着院保打扫卫生,劈柴生火。他想尽自己的所能来证明他会回报书院,他会把自己所欠下的用另一种方式来弥补。

      然而,当开学的孔子祭典仪式开始,严实看到那些玉树兰芝、风姿卓越的世家学子不匆不忙地聚集在孔子庙前,他觉得自己和那群人差得太远,差得多到他接触到那些学子审视的眼神时,简直羞愧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金碧辉煌闪闪发光,可是他一点也不了解这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块金光闪闪的厚布,而他好像连触碰这块金布的资格都没有。

      他整个人有些懵懵懂懂的,直到轮到他们上前献礼,他才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有所反应过来。他们这些贫寒子弟是被一同叫到孔子像前献礼的,与那些学生三两作伴,单独祭拜孔子像不同,他们连被叫到名字的资格都没有,祭礼的夫子唤了一声“免招生们。”严实就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了他们身上,这些视线中饱含着敌意或者不屑或者蔑视,严实被盯得浑身僵硬,越发地不自然。

      一行人向孔子像行叩拜礼时,严实不太自然地完成了整套动作,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听到人群中有笑声漾开了,是在嘲笑他们的行礼动作吗?他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极了,就像有千百只小虫在身上爬来爬去。

      “哼,我们会用实力向这些公子哥儿们证明,我们并不比他们差!”严实身边站着李琛,他也是这批免招生中的一个,家里不算贫苦,但也达不到来这里上学的资格,据说家里也是靠这些关系才拿到了这批名额中的一个的。

      严实与他并不相熟,不过确实认同李琛的话,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来好好学习的。

      他们平时吃住上课都在下山腰,并不与那些学生一处生活,上午学习后,下午就用来做些劳作。严实和大多数贫寒子弟都习惯了劳作,对于书院给他们机会读书学习都心怀感激,自觉自发地进行书院的清洁打扫。李琛倒是有些怨气,毕竟他和这些贫寒子弟还是有所不同,以前虽说不至于有小仆伺候,但是身为家中独子,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个人。

      今日严实下午做完活之后,主动去帮助马厩的大叔们照顾马匹。贫寒子弟没有骑射礼乐的课程,所以严实是第一次见到书院的马匹们。严实十分喜欢马,他钦慕小画册中那些骑马飞驰,弯弓射敌的英雄们,他无数次都在梦中梦到自己跨马在草原上飞驰射箭,头顶有自由翱翔的雄鹰,这雄鹰被他的英资所折服,屈于他的掌上,为他的军队传递敌军的消息。

      严实在梦中会快活地笑醒,然后醒来看见自家漏雨的屋顶,乍凉的被褥,会听到久病的母亲难耐的咳嗽声。

      严实细心地为这些健壮美丽的马儿们换上新鲜的马料,然后学着管理马厩的大叔们为马匹梳理毛发、修剪鬃毛。

      “这孩子真踏实。”

      严实听到大叔们看着他发出了笑声,他却有些可惜自己无法骑着骏马在马场上奔跑。

      远远地,严实听见两个少年的声音在马厩外响起。那个比较成熟的少年一直在向那个稚嫩的少年强调着“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或者是“你走路小心一点!”,而那个稚嫩的少年则一直唯唯诺诺地应答着。

      这可真是一对别扭的兄弟俩。严实心想。

      二人走到严实的视线中来,严实才发现那两个少年一身骑马的劲服,风姿玉绰,难掩贵气。他有些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少年,直到那小一些的男孩看向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甚礼貌,连忙仓促一笑,向两人作了一个揖。

      那小少年有礼地的作揖回礼倒是让严实吓了一跳,不禁对那少年颇有好感,但一想自己的身份,失落感有油然而生。那二人走去的方向是书院的私人马厩,那私人马厩修建得甚至比严实他们的教室还精致,四周围着青砖矮墙,每天都有专人送上品的马粮甘草来,连里面的马工走出来都一个个身姿昂然,看着根本不像马工,倒是像武场里的武夫。那马厩看管严密,生人不近。

      二人牵出了一匹年轻的黑马,四蹄皆白,额上一点白斑,活像民间话本上一直赞不绝口的“乌雅宝马”。当那个个高的少年骑马在马场上肆意奔跑时,严实简直看呆了,那苍金色的劲服和俊美的南蕃马在极速的奔跑中仿佛融为了一道闪电。

      这简直是一场力量与美的对决,飞扬的尘土和奔跑引起的大风展现了骏马强健的□□与灵魂。

      御马之人与南蕃马仿佛不再是两个分离的个体,他们已然完全融为一体,彼此密不可分。马儿与主人心有灵犀,好像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为御马者而运动的。这一场马与人的奔跑就像一场巧夺天工的艺术。

      严实就像着了迷一样,这场景他这一生也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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