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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妇产科八号手术室(一) 下午的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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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医院非常安静,病人们大多午睡未醒,走廊上连护士的身影也很少见到。
这医院也太不景气了。
周祁靠着被子半躺着,他的腿上放着一本很旧的本子。本子很大很厚,封面是坚韧结实的牛皮刷成黑色,书脊处被涂成了暗红,看上去很像一本账簿。
扉页上是蓝色钢笔写的繁体字。
“張芝愛靈異事件記錄簿”。
周祁向后翻着,发现前面几页并没有什么具体内容,更多的是本子主人零零碎碎的日常记录,里面还贴着一些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内容,从“千年僵尸复活”到“xx镇一家七口灭门惨案”无一不有。
周祁通过这些信息总结了一下,这本本子的主人“张芝爱”是一个港台地区灵异节目的制作人,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曾因机缘巧合在这个医院里治疗过,出院后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几年就又要来这个医院里住上几天。
真是怪人。
周祁感到有点无聊,他想起老头儿把本子交给他时的一脸严肃只觉得心中有上万的羊驼驼一边“诶~嘿嘿嘿~”的笑着一边呼啸而过。
这算哪门子案宗啊!难不成还真让我去抓鬼啊摔!
周祁一挥手把捣乱的羊驼驼拍到了墙上。
周祁又往后翻了几页,突然,他被一篇密密麻麻的文字吸引了注意。
这是一篇奇怪的记录。
【1992年1月16日赵翠娥】
我叫赵翠娥,是妇产科的护士。
其实我从来没想着自己会有一天到医院干活,比起护士这种伺候人的我其实更想去当个老师。但那时候镇子里的人都想往外跑哩,像小红就寻思觅活的要考卫校,我当时成绩不好,当老师肯定是没戏了,我爹就叫我和小红搭个伴走了。哦,对了,小红就是张小红,和我一个村的,我两家挨得可近了。从小小红就是我们这批女娃里面花花心思最多的,上学的时候就一天到晚寻思着怎么打扮。后来卫校读完了,我俩就被分配到这个医院了。我来了妇产科,小红去了神经外科,她们科天天加夜班,我们当时没人愿意去的,就她一个上赶着去呢。肯定是为了那个吴大夫。那吴大夫白白净净的,说话也和气,大家又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张小红喜欢人家哩,就是不知道吴大夫看不看得上她。
哦?你问灵异事件?嘿,说白了你不就想打听我们科那个孕妇的事儿么?
我老早就说这医院阴气挺重的,所以当初挑科室的时候故意选了妇产科,新生的娃娃总归带着点阳气,图个心理安慰。
这事儿吧,都是穷闹的。但其实说穷的话,大家哪个能有钱嘛,像我累死累活一个月也不过只有这几十块钱。但那家子,确是是太可怜了。
那女人是被板车拉来的,羊水都破了,顺着腿往下淌了一路。的,她男人和她弟弟就拉着个板车,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冻得嘴哆嗦的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主任值的夜班。那女人推进去之后,她男人和她弟就蹲在产房外头。口袋里的,包袱里的,他们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摆在地上,我的娘嘞,那都是几毛几毛的票子,最大的就是三四张十块的,其余的全是块块钱。女人在产房里头哭叫,那两人就蹲在地上把钱一张张展平了数着,叫人看着都心酸。
幸好那女人争气,两个小时就生下来了,还是个男娃。
她男人高兴的不行,不知道从哪里买回来五六个煮鸡蛋,用手捧着给我们吃,看他家的条件大家都没好意思拿,更何况那鸡蛋也脏乎乎的,我们就让他给他女人留着。
其实产妇生产完一般都得留院观察的,可第二天,那女人就又被平板车拉走了。
谁能想到呢,一个星期都没到,那女人的孩子就出事儿了。
新生儿黄疸,胖胖的男孩儿黄的像个南瓜瓤子,烧的连温度计都测不出来了。那女人只知道哭,本来挺清秀的脸把眼睛都哭肿了。听她男人说,本来孩子三天前就发烧了,结果听了家里老人的话给捂在被子里,还把门窗都关死了,结果烧的却越来越厉害,实在没办法了才送来的。
其实黄疸本来是挺常见的病,可惜他们拖得太久了。在蓝光箱里照了几天却还是烧,孩子又腹泻,连奶都喂不进去了。治疗一天就要几十块钱,他们实在是没有钱了。
周围的病人看他们可怜,可大家也都困难,没人救助他们。隔壁产妇的男人是个卖饼干的,就是那种小厂子做的饼干用塑料袋装着拉到街口买,闻着就一股子香精味,可对于穷人来说就已经算是很好的东西了。那产妇就拿了几块饼干,用水泡软了叫那女人去喂给孩子吃,那女人千恩万谢,用小勺盛着,可还没等走到光疗室,男孩就没气了。
我们都以为那女人肯定是要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了,但她没有,只是愣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半响,一屁股滑到了地上,晕过去了。
沈大夫路过她和她男人,只说了一句话。
“吸取教训,明年再生。”
你看这冷冰冰的像人话吗?!我一直都挺怵这沈大夫的。三十几岁了还不结婚,剪了个男人一样的短发头,成天戴着大口罩,从来也不见她和什么人走的近,独来独往的。最可怕的是她的皮肤又嫩又腻,像抹了羊油。其他护士私底下都偷偷议论呢,这沈大夫的皮肤,都是吃胎盘养的。给她搭班的王琳也说,沈大夫每次接产完,都要把那血淋淋的肉团拿袋子提回家包饺子呢!
哦哦,扯远了。
怪事就是在这女人死了孩子之后发生的,因为这女人无缘无故的就失踪了!
对!就是失踪!不见了!
那女人没了孩子,精神就好像有点不正常了,整天就在手术室门口的那条走廊上晃。别人跟她说话她就像听不见一样。她也不吃也不喝,披头散发的,才几天整个人就消瘦下去。我们都不敢往她周围靠。后来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影响不好,我们就委婉的找她男人去说。她男人叹了口气答应明天一早就把她带回去。
但就是那天晚上,这女人就不见了。我们医院妇产科手术室有八个,齐齐占了一整条走廊,为了省电,一般到了晚上没啥病人的时候都只开一到四号手术室前面的灯。八号手术室尽头是个拐角,直接是上二楼的楼梯,黑黢黢的,可渗人。
对了,那女人当时就是在八号手术室生下儿子的。
王琳值的夜班,和一群护士凑在那里聊天,嘻嘻哈哈的说小话。据她说,那女人本来一直在走廊上晃悠着她就没怎么注意,看女人像是要往八号手术室那边走的样子她还好心冲着那女人喊了一句。
“别往前头走了,那没灯呢!”。
但没人回答。
再然后,就再也没见人从走廊那头的黑暗里走出来过了。
之后几天,那女人的婆家还叫人来闹过,怪我们医院把人弄不见了,意思是让赔钱。沈主任叫了保安队的人来,那些人就一下子全被吓跑了。
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谁也找不出个原因。这也太邪乎了,你说是不?好几个月了,一到了晚上,八号手术室那边的拐角就更没人敢去了。
嘿,说不定,那女人就一直在那里找着她的孩子哩。
附:
【1991年12月一名陈姓孕妇于医院一楼妇产科走廊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本记录由张芝爱代笔,妇产科护士赵翠娥口述完成。赵翠娥于1994年因回乡结婚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