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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且待从头(一) ...

  •   洛城的夜晚,是人世繁华的极至。
      “哇!”巨大的摩天轮里,女人指着远处明暗交错的霓虹,“好漂亮!”
      “嗯。”男人自后面搂住她,“真漂亮。”
      “桑,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女子转过身来,圈住桑的脖子,笑着吻他的脸颊:“谢谢你。”
      女人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整张脸上因为快乐流光溢彩,他的印象中,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表情,快乐满足,也许正如她所说,此为“幸福”!
      他激动地抱紧她:“能让你觉得幸福,是我最骄傲的事,朝朝。”
      朝朝躺在他的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啦?”
      看他担忧的表情,她立刻隐去脸上大半忧愁:“我只是遗憾,想不起以前的事。”
      他不禁更是担心,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她伸手揉着他的眉心:“想不起以前的你是怎样的,想不起我们是如何相识,最不甘心的,是想不起。。。。。。”
      她撇着嘴,俏皮地看着他。
      果然他急急问:“想不起什么?”
      “想不起你追我的样子,想不起你第一次为我吃辣椒、给我送花又被拒绝的糗样!”她奸计得逞,咯咯地笑。
      “看我不治你!”他说着就去拧她。
      她惊叫着四窜,狭小的空间,他几乎一瞬间就抓住了她,做饿虎扑食样:“哪里跑!”
      “啊——”她大叫着,“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饶求饶!”
      “我还信你就是猪。”
      你早就是猪了!
      他仿佛看破了她心中所想,手下更不留情,挠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第一次吃辣椒么?
      那还不是她害的?点了一桌子的辣子,他不吃都不行,还挑衅地朝他笑。不过她也没讨着什么好,红着脸像烤熟的螃蟹,就因为他轻轻浅浅的一个吻。呵呵,她也有那样急怒如火鸡的表情。
      她在他手下溃不成军,不到半分钟缴械投降。
      “再不敢了……呵呵……再不、不敢了……”
      白色玫瑰娇嫩绽放,在他的手里微微摇曳,他几乎拿不稳那一把带刺的花枝。她终于接过去,他的手都在发抖,心里高兴得直想大叫。她却将那一束花一枝一枝抽出来,一朵一朵分给别人。他的心也就是被她那样一分分撕裂、揉烂然后扔给别人。她面无表情,浑然不顾当时的他是多么。。。。。。他只觉得胸被人一拳拳打在上面,避无可避,痛得说不出话来。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离开。
      那一晚,他喝到烂醉,再不敢见她。
      “不敢了。”她笑着被他拉到怀里,眸子星光闪闪,樱唇贝齿:“再也不敢了。”
      他才不会信她,对他,她又有什么不敢?
      他低头吻她。
      只有他、才会不敢,在她的面前,束手束脚,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他轻轻舔着她的唇,哪怕是最轻浅的舔嚐都止不住让他浑身颤栗:“朝朝。”
      怀里的人娇哼一声,伸出灵巧小舌。
      他像被电流击中,不顾一切地抱紧她,探入那让他销魂噬骨的檀口,接触到她的柔软,疯狂地纠缠。
      摩天轮升到最顶端,整个城市的烟火霓虹都在他们脚下。
      啪——
      不知哪里庆祝,放出了烟花。
      绚烂到极的花朵盛开,五彩斑斓,划破黑色夜幕,照进摩天轮每一个小屋子里。红橙黄绿青蓝紫,映在他的脸上,泛出迷离的光彩。
      她偷偷眯了眼看他。
      天空黑得浓墨一般,绚烂的烟花盛开,照得他的侧脸熟悉的俊美,温柔缱绻。这一刻,她真的幸福。

      游乐园的出口,正聚集着很多人,人头窜动,不住往里面望。
      “出来啦、出来啦!”也不知是谁一声,人群立刻不安地骚动,眼看门口的保安也拦不住。
      朝朝与原桑刚出来,就看到黑鸦鸦的一群人,然后是镁光灯闪烁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请问你就是原董事长的未婚妻乐朝朝小姐吗?”
      一个问题还来不及回答,后面的已接踵而至。
      “请问你与原董是如何认识的?”
      “传闻你失忆是真的吗?”
      “据说你以前也是商业大家的人,后来家道中落,这是真的吗?”
      “你还有个疯的弟弟对吗?”
      ……
      无数问题像潮水一般涌向她,她一个都不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
      头有点疼,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别理他们,抓紧我的手。”他握紧她的手,朝她微笑,另一支手替她挡住明晃晃的镁光灯。
      她刚抓住他的手,就见他狡黠一笑。
      “快跑!”说着拉起她飞奔起来。
      她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耳边传来呜呜风声,后面是紧追不舍的记者,咔嚓咔嚓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天上明月皎洁,夜风将他的风衣吹得鼓起来,背影清晰明朗。他拉着她的手温暖坚定,一直跑一直跑,好像可以到达一个只属于他俩的世界。
      “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带笑地瞟她,眸子清辙透亮:“叫你平常多运动,看看,累得母猪一样。”
      “你、你说我、是母猪?”她边顺气边瞪他。
      他趁人之危,决定一血前耻:“看你一天到晚只吃不动,还天天早上赖床,胖了十多斤,不是猪是什么?”
      那不是被某人逼着吗?她气极地翻白眼,却喘着气无法将平日的舌绽莲花发挥一二。
      她的眼神若是X光,他已经被碾成粉末。
      好不容易待她缓过气,正想回嘴,他却一把拉住她:“我们翻出去,不然被他们劫到,插翅难飞。”
      耳边隐隐又传来人声,似在寻找。她点点头跟着他继续跑。到了外面再和你算账!
      他苦笑求饶地看她一眼。
      “就这儿,”他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踩上来,然后翻过去。”
      她点头,脱了鞋点上他的肩膀,爬到墙上,坐稳了伸过一只手:“上来。”
      他抬头看她,似是吃了一惊。
      她伸着手,笑容温柔爽朗:“互相帮助,上来。”
      他一笑,双手撑着墙稍一用力,便翻了过去。
      “你?”她惊讶地看着他,“你以前一定是个坏学生,经常逃课迟到?”
      他并不答她,拿过鞋替她穿好。
      黑色平底皮鞋带着皮革特有的柔韧贴上她的脚,鞋面上映着天上那弦新月。她突然有些恍惚。
      他朝她微笑着张开手臂,示意她跳下来。
      相似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晃而过,似乎很久以前也有过一个人,这样微笑地看着她,张开双臂。
      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双手不觉一撑,向下面的他跳下去。
      “真的没关系?”朝朝担心地问。
      翟海一边警惕地探测,一边小声道:“不要紧,我们翻墙过去,管家不会发现的。反正找到了画,我们还是会还回来的。”
      “好了,没人,来。”他蹲下身子,“踩上来,翻过去。”
      她望了望里面,哇,好严肃的庄园!
      “喂!”他小声叫她,“你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少爷。”
      她想了想也对,脱了鞋子翻上墙。
      刚上去坐稳,她转过身伸出手:“上来。”
      “干什么?”他望着她的手奇怪。
      “互相帮助啊!”
      他朝她挑眉,手一撑就翻过了墙。
      哇,好厉害!
      他看到她眼中惊讶,好不骄傲,挺起胸膛:“男孩子是不需要女孩子的帮忙的。”
      说完他帮她穿上鞋,细细地扣上旁边的扣子。第一次她居然没有反驳他,每次他如此骄傲的时候,她总是爱打击他的。
      抬头却见她红通通的脸着火一样,看到他看她赶紧撇开眼,那眼里有水有雾,好像、好像。。。。。。好像冬天里他家后院的红梅一样,好看得不得了。
      当时的他也只会用好看得不得了来形容她的美。
      他突然像吃到百年辣椒,全身都热起来,不由心里发慌,说出来的话也是急燥:“喂,你还不跳下来,等着被发现哩!”
      妈妈告诉他不可以乱和男孩子接触,他为她穿鞋子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碰到她的脚踝,热热的手指一次次触到她,她想甩开,却见他认真的样子,脚就像灌了铅一动不动。
      却突然听到他状似埋怨的语气,不由一酸,忧怨地盯着他。
      他被盯得发毛,“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然后看见那墙高两米,突然灵光一闪,伸出双手:“乖,跳下来,我接着你。”
      男孩站在草地上,当时院子里杏花开得正茂,他穿着最漂亮的白衬衫对他伸出双手,脸上是月光一样的温柔。
      她一跃而下。
      “朝朝、朝朝!”
      她恍恍惚惚睁开眼,原桑急得满头大汗,见她醒来猛地搂在怀里:“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好好地怎么突然晕过去。”
      晕过去?
      难道刚刚所见的是一场梦吗?可是,为什么会那样真实?她仿佛还记得他的笑,柔和如同月光的笑容,还有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味。
      “桑,我做了个梦。”
      “什么?”原桑紧张地看着她。
      “我梦到一个人,他总是朝我笑,可是,”朝朝说着捂住胸口,“他越笑这里就越疼。”
      原桑心里一沉,紧紧地抱着她,好像她会消失一样:“乖,只是个梦而已,别想太多,我们回去吧!”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

      弯弯的细眉,尖尖的下巴,大而亮的眸子透出惊慌的神色,女人的樱唇半开,仿佛想说什么,她的手被前面的男人牵着,男人的风衣被风鼓起,像一只蝴蝶的翅膀。巨大的照片刊登在《洛城之晨》头版,清淅深刻,甚至可以看到女人右边额角上一小块疤痕,蜿蜒着向上,被头发隐住。红色的标题更是显目:“宇天董事长原桑与爱妻乐朝朝夜游阿尔滋”。
      报纸被一双白暂的手揉成一团,狠狠丢在地上,戒指的蓝黑色宝石泛出幽深的蓝芒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纸团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停下,刚好可以看到女人惊慌的眸子,扭曲着显得不真切。
      翟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来来回回,重又捡起报纸铺展开,手细细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时值上午,阳光不甚强烈,懒懒地从巨大的落地窗透过来,抚在他的背上,男人的身躯似微微颤抖着,凝视着照片的头低着,前额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只依稀可见他的唇,棱角分明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房门突然被打开,翟海赶忙站起身,背过去。
      阳光迎面照上来,他不禁眯了眯眼。
      “翟总,人到齐了,十分钟后会议开始。”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听到背后关门的声音,他转过身,又回复了平日冷酷,一双眸子如深海浩瀚。默默地抚平报纸,叠好,放进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然后冷笑着,狂傲张扬,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打开,翟海如预料的看到四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他们围坐在会议桌边,目视前方,眼神倨傲,正如长者的威严。翟海欠了欠身:“长老们好。”
      “好说、好说。”其中一个脸圆圆的男人笑道:“小海最近好啊?”
      没等翟海回答,坐他旁边身材颇为健硕的人冷哼一声,扭过头,看也不看他一眼。
      “一切安好,冷伯伯。”翟海并不理,径自在剩下的一张椅上坐下。
      沉默了半晌,一个蓄着短须的男人先开口:“小海,五年来你将四财团的业务做得很好,原伯伯代在座几位伯伯对你表示感谢,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翟海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原岌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似无话说,便咳了一声,继续道:“你也该知道,我那不成气候的儿子三个月前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另外三位伯伯的孩子。小海,伯伯们也一把年纪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孩子们能独挡一面,撑起家里的担子。幸好如今他们自己也愿意,所以,”他拿起身前的一份文件递给翟海:“这是我和三位伯伯送你的礼物,绝对足够三个人吃喝一辈子,甚至下辈子都不会有问题。”
      雪白的纸张,朱红的批文,翟海翻了翻,便将文件合上,抬起的眼眸看不出一点情绪:“原伯伯的意思是想用这些换四财团所有的经营权么?”
      他的唇勾着一丝冷笑,若有若无,几不可察。
      那个最先冷哼的人已跳起来:“你说什么话,四财团的经营权本来就是我们的,只不过作为炼者,你在继承人成人考试前代管,如今考试已过,你自当交出来,老祖宗定的规矩,你不会忘了吧?”
      再也压抑不住,多年的话语终于在极度的愤怒中喷薄而出,他仍是盯着桌椅,却在桌下握紧了拳:“所以,你是认为我翟海也如我父亲那般愚钝,受那些规矩束缚被你们呼之即来喝之即去?”
      唇边的一丝冷笑也无,他的语气冷到极点,连空气都似乎凝结。
      “你、你!”那人说不出话来。
      “你父亲的事,确实是我们疏忽,可后来,我们不是也找到你了么?并将你带回来,给了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原岌道。
      “代价是让我成为新一任炼者。”
      “够了,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这四财团的经营权他要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翟海霍地站起,走到窗前,深吸了口气:“如今的局势,恐怕已由不得你们,经营权是我心血,五年来一点一滴,才有如今的蒸蒸日上。要我自动放弃,如同以身弑刀,我怎么会愿意?不仅如此,任何人要想从我手中拿走,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当初父亲的下场想必你们也看到,我翟海绝不重蹈覆辙!”
      他们惊讶地看着他,五前年,他还是那个哭着求他们帮助的男孩,现在他却已经变得强大、独立,不再受他们的管制。他早已成长为男人,在他们不知不觉间。的确,若他不愿意交出手中权力,那么要拿走,恐怕真的不易。
      “小海,你一直都是好孩子,”原伯伯叹了口气:“我知道五年前的事,你一直恨我们,恨我们将你逼入死角,可我们……我们也只是照着老路走……加上你父亲那件事,让你原谅我们恐怕是不可能,不过小海,在原伯伯心里,你真的是最棒的孩子,就是我那孽子,在某些方面也不及你。但、但人总不能太狠,太狠了人会疯,小海,原伯伯看着你长大,没帮到你,原伯伯只能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老原。”另三人齐口叫道。
      原岌闭眼轻摇着头,示意不要打断他:“如今你不肯放,我们几个老骨头也不勉强你,山高水长,你们几个后辈有相逢的时候,成王败寇,与人无尤。炼者的规则确实不近人情,若是自你手中销毁也未尝不是好事。小海,原伯伯只问你一句话,财团的经营权是否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刀削一样的背影,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斜斜地照着,映在地上削瘦狭长的阴影。“没有。”仿似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还是说出这两个字,一切尘埃落定。
      “好、好。”原岌站起来说了句:“我们走。”
      圆圆脸的冷岑叫了声老原跟上去,冷哼的那人想都不想立马冲出,只剩那一直没说话的,只见他长得细眉细眼,年过半百仍依稀可见一种风韵,他的微笑三分真意三分嘲弄三分警告:“真的不再想想,小海?”
      翟海并没有回答他,亦没有转身,日已至中,只是云层厚重,总是放不出光彩,他的注意力仿佛全在那一颗橙红珠子上,对男人的话毫无反应。

      过了一会儿,确认他们都走了,翟海才转过身来,关起会议室大门,吩咐了句不得打扰后,就靠着落地窗坐下。
      他慢慢地坐下,双膝抵着头,手圈在腿上。他的睫手很长,眼帘垂下的时候,便看不清那一双黝黑的眸子,只不过依然可以感觉到里面的黯然,如潮水一般涌起淹没他全身的疲累黯然,仿佛刚才那坚定笃定如天上神祉的男人并不是他。低下头,埋进两腿间,于是就再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黑发,在空气中毫无生气地缓缓飘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且待从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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