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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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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去探他被拒绝,甘昕也不敢再联系蔡东霖了,等他主动打过来。可等了十来天,也没等到一通电话。
她渐渐地将怀疑看成事实,一时沮丧万分。
幸亏近了年关,家里忙着采办年货也很忙。忙来忙去的没顾得上细想,就这么忽然地到了除夕这一天。
这天一大早,她们娘俩儿起来就往孙家跑。孙家里大姨准备了一桌子菜,外婆和外公被接到这边来过年。屋子里人多热闹,特别是在老人面前,大姨和姨父装得相敬如宾的样子,很有过年的气氛。
本来是挺欢乐的,只是她妈时不时在唠叨:“你那个男朋友呢?不是说来看我的吗?人呢?”
她支吾着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分手了吧,又还没有。
外婆从郊外来的,握着她的手问东问西,最终还是落到终身大事上,让她快点找到归宿,女孩子的青春一眨眼就过了。
她唯唯喏喏地应着,突然就发觉自己成了大家的共同目标,个个唠叨她的终身大事。一时在家里如坐针毡,又怨起蔡东霖来。
除夕响炮之时,电话响起来,接起来一看,不是蔡东霖,是易常冉。她略叹了一口气,接起来。
他那边也是响炮喧天,可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还是很清楚:“昕儿,新年快乐!”他是吼着讲的,鞭炮声太大,说小了怕她听不见。
她一只手摁着耳朵,从阳台走进书房,耳边总算安静了些:“新年快乐。”
“在干嘛呢?”
“在姨家吃年夜饭呗。”
“你出来,我有东西给你。”
出来?甘昕愣了一愣,走到窗边往外看。她姨家住在高档小区内,绿化做得很好,有三个小花园。冬天里花少,可常青树多,园子里还是绿葱葱的生机昂然。松针上积了白雪,鞭炮的火光升腾在半空猛地炸天,一片绿、红交织的光影里,她看见他挺拔的身影,穿着长至膝盖的大衣,抬头向她挥了挥手。
她坐电梯下去。刚出去,他就跑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盒子:“外面冷,我把东西给你就走了,家里要开饭了,我偷溜出来的。”
她有点愣愣的,接过了盒子:“是什么?”
“回去拆开不就知道了。”他笑着,没有一点白天精明干练的样子,仿佛还是小时候天真的模样,“看在我大老远地跑过来,又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让我做件事呗。”
“什……”“么”字没吐出来,因为双唇被他突然覆住。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四唇相触,并没有深入下去,只是如轻轻地碰触着,不一会儿就放开。
“祝福吻。”他揉了揉她的的头发,“新的一年里,希望你快乐、幸福。”
好俗套的说辞,可是映着外面五光十色的烟花,他俊逸到极致的脸庞上布满了绝对的温柔。她鼻子有点发酸,心里像被热水涮过一样,暖得令人陶醉。
“常冉哥,我……”她后退了一小步,下了下狠心说,“你让我想想,成吗?”
易常冉原就是一步步蚕食,见她有了松动,喜笑颜开:“当然。”他拢了拢大衣,“好了,上去吧。出来这么大会儿,家里人该找了。”
她点点头,抱着盒子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两个人相互凝望,他温柔,她迟疑。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回到家迫不及待地进屋拆开,她妈在门外问:“是什么?人送的?”
她笑嘻嘻地将她妈推出去:“妈,个人隐私、隐私。”关上门,不理她妈在门外的辩论,拆开丝绸带子,打开盒盖。
盒子大约有小提琴箱那样大小,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是不同形状、不同颜色包装、不同产地的巧克力。纯的、果仁的、酒精的、牛奶的……包装上的印字也不同,各个国家都有,五颜六色的糖果上面,还有多张卡片。
“二月三十,MOROCOO。说这家店的楱子巧克力不错,你尝尝。”
“三月二十五,LONDON。不知道芥末味的巧克力你喜不喜欢,反正我感觉挺怪的。”
“五月六日,BELGI。咖喱味的、茶味的……还有好多,买太多了放不了。你记住喜欢的口味。”
“……”
基本上就是这一年,易常冉飞过的城市。甘昕喜欢吃巧克力,从小就喜欢,为这小时候牙被驻了,疼得半边脸都肿起来,可还是偷偷地吃。那时易常冉就常从外地买给她,喂饱了她这个小馋猫,总是竭尽所能的笑话她:“馋鬼”、“小脏猫”、“小胖妞”……
她当时讨厌死他了,可是被巧克力收买住,又不能跟他翻脸。
想想以前真是好笑,为了这些巧克力,可是把一点点少女的什么娇羞啦、仪态啦丢得一干二净。
甘昕摸了摸这些形状不一但都精致可爱的巧克力果子,剥了一个放进嘴里。这个应该是酒精味儿的,甜酒在口腔里流动,酒香弥漫进了鼻腔,呼吸里都是微醺的甜意。
易哥啊……
甘昕想,她的易哥对她总是这样的好。
过完了春节,她们就上班了。新店开张,崔总让她们时时关注着新店,每天往那边跑一趟。
李艳丽跟她搭伙去,中午就在那边吃。
“感觉新店生意不错哟。”李艳丽边喝咖啡冰淇淋边说,“你看看那张桌,那男的好帅!”
甘昕瞟了一眼:“还好吧。”
“什么还好,是帅!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被你家易哥洗眼了。”
“咳,”甘昕吐出吸管,“什么我家易哥,他不是我家的。”
李艳丽眨眨眼:“别装了,瞧你们俩成天出双入对的,没奸、情,骗鬼去吧你!”
甘昕呲了下牙:“既然人家帅,你就上啊。”
李艳丽拨了拨一头秀发:“得了吧,老娘想找炮、友,天底下排着队的人能绕C市五圈好嘛。”
两人互相调侃着,甘昕面对着楼梯下的店门。忽然走过去一对熟悉的男女,她瞪大了眼。整个店门还有旁边的橱窗都是玻璃的,那一对男女走过去花了大概五秒的时候,男的还侧过头来跟女的说话,侧脸熟得不能再熟,不可能认错:蔡东霖!
他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有他旁边那女的是谁?
甘昕被一连串的问题搞得脑子短路,李艳丽叫了她半晌才反应过来,站起来就往门外冲,楼梯被她踩得咚咚作响。
推开店门,寒风扑面,冷得她打颤,这才发觉自己把羽绒服落在店里了。寒风穿透了毛衣吹在皮肤上。她朝那对男女跑过去,还差五步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女的个子跟她差不多,手挽着蔡东霖,两个人说说笑笑,很亲密。
是他妹妹吧?
甘昕想。可是那么久,从没听他说过自己有个妹妹。
而且,去了Z市快两个月,没有一通电话给她,如今回来了,还是没告诉她。甘昕不希望狗血的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一连串的异常让她觉得他们真的该结束了。
说老实话,她一直觉得自己对蔡东霖是出于理智上的选择,可真当这一幕血淋淋地摆在自己眼前,她还是觉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凿穿了一样,疼得一抽一抽的。前面那对男女没发现自己,走远了,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蔡东霖的侧脸仿佛还在眼前,笑容一如以前的清朗谦和。
“昕昕,”李艳丽从后面跑过来,将羽绒服盖在她身上,“怎么突然跑出来了?看见什么了?”她边说,边顺着甘昕的目光看,可什么都没看见。
甘昕将羽绒服拉拢了些,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手指冻得冷冰冰的,“看见蔡东霖了。”
“啊?在哪儿呢?怎么没叫他?”
“他好像和另一个女的在一起。”看着李艳丽一脸疑问的表情,甘昕笑得很苦涩,“他劈腿了。”
他劈腿了。这四个字一整个下午都盘饶在甘昕脑海里。到现在,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喜欢而纠结,而是因为被放弃而不快,总之,心情很糟糕。数次拿起电话想打过去,可是又觉得太丢份儿。恰巧电话响起来,是易常冉。
甘昕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接起来:“易哥?”
“下班了吗?”
甘昕看了眼时间:“马上。”
“那行,等我来接你。”
刚想问干嘛去,易常冉已经挂了电话。甘昕其实不太想出去,她只想回到家,好好地看一场电视然后大睡一场。
一刻钟后,易常冉的电话再次响起来。甘昕边接电话边进了电梯:“干什么去?”
“郑季明要生日了记不记得?”
甘昕啊了一声,她真不记得。
“陪我去商场买礼物。”
电梯门打开,甘昕走出来,看见易常冉的车正停在外面。她走过去上了车,车里暖气很足,令她感觉浑身毛孔一舒,靠在座椅上动都不想动了。
“瞧你一脸累的样子,怎么,工作忙?”
“还好吧。”她闭着眼。
车子开了一会儿,在一家商场外面停下。易常冉将甘昕放在商场门口,自己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走出来,看见甘昕垂着头,无聊地踮着脚尖。
他的昕儿,有心事时,就会这样垂头踮着脚尖,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商场外人流出入得多,有几次差点和甘昕撞上。她低着头,也没太在意。手腕上一热,还没反应过来,被易常冉拉到一边。
“看着点,被撞倒了怎么办?”
他关心的语气,让她觉得暖暖的,背上是他扣在上面的大手,像是被安全地保护起来。她瘪了瘪嘴:“易哥。”
“发生什么事了?”
甘昕眨了眨眼:“我看见……”她刚想说,商场里走出了一对男女,笑闹着状似亲密,看见他俩一愣。
“东霖有另一个女朋友了。”已经不用说,面前站着的一对男女就是蔡东霖和他的“神秘女友”。
“你们……”蔡东霖阴沉着脸,目光在甘昕和易常冉身上来回。
甘昕刚想退,被易常冉一按,更加挨近他的怀抱:“怎么?”
“东霖,他们是?”
蔡东霖深深吸了一口气:“易常冉,放开她。”
“你谁啊,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蔡东霖转而看向甘昕:“你在干什么?”
甘昕握了握拳头:“那你呢?”
蔡东霖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那是怎么样?”
四个人一时都扛住了,堵在门口。人流熙攘,有不耐烦地直接说:“堵在门口做什么,看不见快撞上了?”
“东霖,我饿了。”“神秘女友”撒着娇。
蔡东霖狠狠刮了易常冉一眼,向甘昕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等忙完了我会给你解释的。离他远点儿。”他指了指易常冉。
他们转身就走。
甘昕吸了一口气:“站住!”
蔡东琳两个人刚下了台阶的步伐顿住了。
甘昕两步来到他们面前:“不用等,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说着一指“神秘女友”,“她是谁?”
蔡东霖面有难色。
“神秘女友”挽着蔡东霖的手紧了紧:“你又是谁?”
甘昕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觉得委屈,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肩上突然一暖,是易常冉的手搭了上来,将她半抱住:“这是甘昕,我女朋友。”
甘昕惊讶地看向易常冉。
蔡东霖的目光如刀子似地瞪向易常冉。
“呵呵呵,”“神秘女友”笑了笑,“这样啊。东霖,你认识他们吗?”
“何止认识,易少的那顿拳头我记忆深刻。”
易常冉勾着唇角:“是吗?我倒觉得你挺健忘,要不再补一顿?”
蔡东霖气得脸色发白:“你以为你了不起吗?不就是出生好吗?有本事你单独跟我比比!”
“谁怕谁,来啊!”易常冉看了眼“神秘女友”,“你这也是在攀高枝儿吧。昕儿看不出来,我可看得出来。喂,是这小子主动追的你?”
“神秘女友”眨了眨眼:“你猜。”
甘昕简直觉得恶心了:“他说的是真的?”
蔡东霖摇了摇头,刚想说话,被“神秘女友”打断:“好了,不跟他们争了,好没意思。我们去吃饭吧,吃完了饭,就把手机软件的合同给签了。”
“合同”两个字跟点穴似的把蔡东霖整个人都点住了。他鼓起的那点血性被压得死死的,咬了咬牙狠心不看甘昕眼中的失望和易东霖眼里的嘲讽,转身走了。
“你这个骗子!”甘昕大喊。
蔡东霖浑身颤了颤,僵硬着脊背任人挽着走远了。
甘年喊完,眼泪就跟水一样地涌了出来。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又擦了擦,怎么擦都擦不干。忽然被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里有她熟悉的海洋混着烟草的气味儿。眼泪都晕进大衣里,粗呢的外套磨在脸上有些刺刺的。
他怎么能这样呢?明明劈了腿,做出恶人的样子不就好了?偏偏一副有苦难言、仿佛是她错了的样子。
她是图他安分有上进心,可谁说她一点都不喜欢他,她喜欢他安静地朝她笑,喜欢他明明一个月两千块,却拿出一半来和她约会,喜欢他谈到自己身家时会害怕不能给她好日子的愧疚模样,喜欢他偶尔的调皮……
她还是喜欢他的呀,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能够遇见,能够彼此喜欢,是多么幸福的事。可是为什么偏偏变成了这样……
“呜……”她被他按在怀里,哭声也被圈禁在小小的天地中,来来往往的人,谁都没有注意这里有个哭得泣不成声的女人和一个心疼到眉头皱得死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