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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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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姑娘,我们进城休息一晚?”苍劲勒停了坐骑,约着木青柔弱女子,怕她身体吃不消,看着台州城门体贴道。
为他无心的体贴,木青已是满足,幽冥的人岂会在乎奔波之苦?策马转了头:“不必。”
苍劲讶然,错过这个城,便要露宿荒野。但木青的身影渐远,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策马赶上。
台州城内,一带着白纱的窈窕女子远远望着策马远去的背负长枪的男子,伸手抓住身边奇异服装的男人,眼中恨意惊人:“帮我,我要他的命。”
已是秋季,天黑得越来越早,偶尔吹来的风已夹杂着些许凉意。木青停了马:“苍大哥,再过半个时辰便要下雨了。”
苍劲闻言望望天边血红的云霞,天不是好得很吗?心中虽有疑惑,但依然相信木青。打量了一下她单薄的身子,将自己的披风,其实也是木青拿玄色给他的,卸下给了木青:“披上吧,”他环顾四周:“那我们在此处将就一晚。木姑娘在此等候片刻,苍某去寻个挡避之处。”木青姑娘家又是救命恩人,若是着了凉淋了雨,他心中难免愧疚不安。
“我来想想就好。”看他关护之意,感受这披风内温热的气息,木青有些红了脸,闭上眼,凝神沉吟片刻,道:“随我来。”说着驭马向西南方向去。
一处略高而有些干燥的山洞,洞里有些干草,称得上干净。山洞可不是轻易碰见的,对于经常宿之荒野的苍劲来说,这实在是上好的地方:“幽冥术数果然厉害。”
纵使听惯了夸奖,可是他的赞叹依然让她弯了眉眼,心情大好。
洞外的天色渐渐漆黑,木青点上柴火,倒了些水湿了布巾擦面整理了一下自己。苍劲已出去,要抓些野味回来充饥。出发之时,她就知道必会下雨,避开客栈,二人共处于洞中。于苍劲看来只道是委屈了她,然而对她而言,却是幸福。
柴火燃着很旺,偶尔传来噼啪之声。木青抬头向外看去,约着半个时辰,苍劲拎着一只山鸡终于走了进来。就在他进洞的那一刻,洞外瞬间下起瓢泼大雨。
“苍某运气实在太好。”
娴熟地去毛,剔骨,借雨水冲去污秽血迹,苍劲将山鸡架上火,自然地伸手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木青。住在幽冥谷的月余,他已知晓谁的手艺更高。
看木青一手翻滚着山鸡,一手从腰间摸出些东西洒了上去。
苍劲虎目微瞪,诧异道:“你竟还随身带着料?”
木青睨了他一眼,不做声。和他一起,她自然要他都是好的。女子情意的表达总是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
苍劲舒展着身子,靠在干草上。有些惊叹看着山鸡肉被烤的滋滋作响,由于加了盐,飘出的香味异常惹人垂涎。目光不知不觉转到了木青的脸上,本是清冷白皙的脸颊在火光映衬下惹上了绯红,睫毛长而翘。不知是不是心情很好,她唇角翘翘,几缕青丝滑至脸庞,宁静美好。
木青垂下眼帘,心如擂鼓咚咚跳着,轻咳一声,拿下烤熟的山鸡,轻轻扇了扇。待得凉了些,只分下一片肉,又拿了些水和其余的烤鸡一并都递给了他,声音浅浅道:“吃吧。”
苍劲回了神,大感尴尬,暗骂自己发傻,连忙转移视线,大手接过烤肉,掩饰性的低头咬了一口,绝佳美味!不由闷头大快朵颐。
待得吃完,看着地下残骸,才反应过来,又是尴尬道:“木姑娘,我……”心里又骂了自己一通。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木青终是没忍住,绽开笑靥宽慰道:“没事,我已经吃饱了。”
那笑容虽清浅,却似点亮了一方世界。
这几日,一路奔波,马儿虽都是良驹,但不知木青喂它们吃了什么,竟也不显疲累。
走进云阳城内,迫近叶家。薛婉临死的一幕再次出现在苍劲的眼前,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在马上脊背直挺的苍劲,木青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叶家大门的台阶,心中微微酸涩。向着门口守着的家丁道:“劳烦通报,苍崖苍劲、幽冥木青前来拜访。”
“小姐来了!”虽然木青只有五年前回过一次叶家,但守门的阿宝却依然记得,因为现在的木青长得十分像前些年逝去的夫人。阿宝想老爷和大公子肯定高兴,连声喜道:“小姐先进来,阿宝马上去通知老爷公子!”
云阳叶家,琼楼玉宇,流水高台,移步换景,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一不是别具匠心,令人徘徊流连。已是深秋,天气渐寒,水流经处,雾气缓缓升腾,衬着精致的叶府好似人间仙境。叶府更偏南方的风格,不似苍崖,更多的是简明稳重。
也不带家丁,二人无言走着,走至了客厅。
稍等了片刻,苍劲看木青不语,一路奔波,以为她是累了,不由出声道:“木……”苍劲刚开口,便被来人打断。
“青儿!”人影一闪,一白衣俊朗男子一把将木青纳入怀中,“看到陵儿,又见你来信,我就知你心中还有叶家,你终是回来了!”
自家的地方,竟还用上了轻功!苍劲看着来人紧紧抱着木青,胸闷得更厉害,心中还升起了几分恼怒。这锦衣玉冠的白衣男子正是薛婉心爱之人、叶家大公子叶淞!既已做了婉婉的相公,岂能去抱木青!他抚上背上的乌干,一股凌厉之势向叶淞攻去。
凤眼微眯,听得阿宝回报,青儿和一男子回来了。叶淞却没想到是苍劲。呵呵,苍崖苍劲又如何?他转身出手便要相对,无奈怀中人带着他往左轻挪一步,避开了。
木青垂眼,他不能与叶家人碰硬,何况是大公子叶淞。
“原来是乌干之主苍劲苍兄,叶淞失敬。” 转身挡在木青身前,叶淞挑挑眉,变得也快。心思回转一番,面上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施礼,朗声道:“多谢苍兄前些日子出手相救小儿,在下不胜感激,不知如何报答?”丝毫看不出刚才有出手的念头,话说得满是真挚。
“我要拜祭婉婉。”对方如此相待,苍劲态度缓和了些,扫了一眼被叶淞护着的女人,将乌干收至身后。横跨一步,出其不意地把木青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后。木青有些发愣,直直看着苍劲的背影,唇抑制不住地上翘。
苍劲面上不动声色,斜睨叶淞。
婉婉?叶淞知晓苍劲对薛婉的情意,对此,他其实并不介意。可一个和叶家从未打过交道的外人想要踏入云阳叶家的祖坟、叶家祠堂祭拜,即便救了叶家长孙又如何?何况,叶淞对苍劲刚才的举动甚是不满。他与木青甚少见面,好不容易有机会亲近,苍劲怎么能把木青拽离他的身边。可到底叶淞比苍劲圆滑许多,面上笑意更盛:“待得家父……”
“叶家祖地怎可让外人进入!简直荒唐!”叶震风在厅外看了一会,跨步走进来,坐入主位。冷哼一声,直逼苍劲:“不知苍崖少主对老夫有何说辞?”
叶家之前虽为武学世家,可也只是二流的势力。而三十年前,刚及弱冠的叶震风与当时名震天下、誉满江湖正值壮年的青玉剑木璋的决战,不过十招,石璋惨败。从此,叶震风带着叶家取代青玉剑的名声,跻身不可招惹的几大势力之一。那一战,成为佳话,至今为人津津所乐道。
木青深知叶震风的手段,神色微冷。走至苍劲身前,转身挡住了主位袭来的气势。抛掉女儿家的羞涩,伸出手主动拉住苍劲僵硬的大掌:“苍大哥,坐下再说。”
苍劲侧头看她略有些担忧,眼神微柔,迟疑了一下,回握住微凉的小手,笑了笑,与她一同坐下了。
这一举动使得叶震风眉头一跳,叶淞转头与父亲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计较。
“再有几日才是婉婉七七之日,还请苍兄先去歇息,我们再行商讨,可好?”叶淞道。还有三天,身为大哥,他要好好为青儿探探苍劲的底。
不待苍劲说话,木青淡淡接道:“如此便明日再议,一路奔波,我们先去找客栈休息了。”说着拉起苍劲就向大门走去。
“青儿!”叶淞身形一闪,挡在厅门口,“都回来了,哪有宿在客栈的道理?特意为你重修了院子,走走,我来带你去歇息。”
叶震风半阖双目,也不开口,威严不动如山,可扶在桌子上的手却是轻轻抖着。木青不着痕迹地望了他一眼,再抬头看见叶淞脸上的殷切,紧了紧握着苍劲的手,避开叶淞,向内院走了去,“不必带我,我自己认得路。”
“你,是叶家人?”苍劲沉默的跟在木青身后,看她熟稔地穿过游廊,几番折转,停了下来。开始只是以为她预算了一番,对地形明了。但那守门小厮的话,一路上护卫和家丁对其恭敬的样子,叶淞的态度……站在青竹园门前,他忍不住问道。
叶家的人?想起幼时一些事,木青语气不由有些冷淡:“既是叶家儿女,岂会在长幽冥谷。”
是了,世家大族多对自己的血脉甚是在意,但为何——看木青不想多说,苍劲也没再开口。
想想叶震风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鬓角的霜白,木青心绪有些不宁。走进园内,几个下人正在打扫,见到二人纷纷行礼。随意指了一个,吩咐了几声,木青随着苍劲住在了客房里,正中央的主阁,却是看也不看。
丫鬟赤霏进来时,苍劲正低头细细地擦着乌干。
“公子在屋中稍等片刻,赤霏马上为您准备沐浴。”生怕他一□□过来,赤霏迅速欠身行礼,立刻逃也似的安排去了。乖乖,那人好生厉害。苍崖苍劲传得神乎其神,这样看来果然不是闹着玩的。光那气势,便吓得人腿软。小姐牵着的人,说不定是未来姑爷,万不可让哪个蹄子近了身,定要找稳当的小厮前去伺候着。至于小姐那边,好不容易回来,可要好好安排。想着,赤霏脚下便加快了几分。
热气蒸腾,苍劲靠着桶壁,闭上眼想着近来发生的事。薛婉死时的痛彻心扉,三日不眠不休的赶路,然后破阵时的重伤。想想自己当时满身的鲜血,竟然伤成那样,想必玄色的五行之术又精进了许多。接着是十几日的疯魔、十几日的平淡。
耳畔传来熟悉的琴音,苍劲闭眼运功调息。木青每每弹琴,他的经脉总是异常温热,修为增长得比平时快很多。刚才,尽管自己修为不浅,又有乌干相助,可对上叶家家主叶震风,本没有几分胜算的他竟仅仅感到有些压迫罢了,并无丝毫狼狈之意,想来就是木青的功劳了。
手无意识的抚上胸前的血玉,脑中不由浮现出女子那一日的侧脸。就方才情形看来,木青与叶家关系的匪浅。苍劲皱了皱眉头。还有三日。他叹息一声,拜祭完婉婉,取了血色冰莲,便回苍崖吧。
琴声消,苍劲睁开眼,起身跨出浴桶,拿起旁边的布巾擦干身上,穿好衣物。
次日清晨。
“武修阁?”
“是,小姐。半个时辰前,大公子遣人来请苍公子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木青蹙眉,想想叶淞和苍劲二人的性子,怕是要打起来了,“你不必跟着我。”系好衣带,擦了两把头发,抬腿就往外走。
“小姐!”赤霏跺跺脚,小姐刚沐浴完毕怎么能这么快出去呢,万一吹着风岂不是坏了。
木青匆忙行着,突然,前方武修阁传来惊天的杀意。糟了!
阁内。
只见苍劲神色冷峻,出手毫不留情。手中乌干宛若出海的黑色蛟龙,不断攻向叶淞。反观叶淞依旧弯着唇角,可持着一柄扇子堪堪抵挡,也不还手,衣衫凌乱,躲闪略显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