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往事不堪回首 往事莫忘 ...

  •   苏九和李泽颜从客栈走出来的时候,小乌正好牵着疆绳把马车从客栈后院赶出来,沈流白站在太阳底下朝他二人微笑,太阳照的他皮肤通透,整个人像一尊羊脂白玉的仙人。苏九只觉得心惊,这么好看的一个人。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却莫名让她觉得可怕起来。

      沈流白对她点头打招呼,接过她手中包袱递给小乌让他往马车里放,状似无意的解释。

      “昨日得到一个朋友的求助,我和小乌去他府上帮他抓一个贼人,怠慢了二位的,还请不要见怪。”

      朋友?他的朋友是朱显荣?

      按说沈流白一个行商之人和朱显荣这个富甲一方的商贾有交情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苏九一想到昨夜朱府之中小乌对付风揽月的手段就不由的心惊。

      这样一个高手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屈就在一个普通商人的手下做事?

      她回想起小乌朝着书房看她们的那一眼,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的发现他们。

      如果发现了?又为何假装不知?那沈流白到底是什么人?

      苏九脑子里绕起蚊香圈,一时也吃不透如今的情势。只尽量装作平心静气的样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沈大哥言重了,我们萍水相逢还多亏沈大哥如此悉心照顾。”

      沈流白凤眸里透着清亮,盯着她的眼睛,突然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发愣。

      可苏九知道他没有,他清醒的很,他的眼睛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拽着她坠落,她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滞,仿佛什么都不能思考。

      只听到李泽颜在一旁淡淡道:“大家都还急着赶路,阿九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知道他是有心解围,苏九也不是不识抬举的蠢货,当下一股脑儿的钻进马车。

      沈流白收回目光,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李泽颜,他埋着头帮小乌一起驱马,散落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个乡野村夫。

      马车开始往临安城行驶,三个人坐在车厢里相顾无言,气氛似乎变得很微妙。苏九不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否则她也不能隐瞒自己的秘密瞒了十六年,虽然,到了临安城,就要瞒不住了。

      不得不说,小乌驾车的水平很不错,这马车不像昨日行的缓慢,可能是为了尽早赶到临安城,青骢马在今日总算能够不负自己的盛名,蹄下生风般跑的飞快,马车内的人却并不感到多少颠簸。

      这说明驱车的小乌是个沉稳的人,也说明他可能在其他很多方面都异常的优秀,这样的一个人,却对沈流白比她见过的任何仆人对主子都还要敬畏。

      苏九想到了一个词,心腹?她双腿并拢一双手臂圈着小腿,俯身把头埋在膝盖上去望他。

      这不是个舒服的姿势,她在思考的时候往往喜欢像这样找自己的不痛快,人若是不痛快,身体就不会放松,大脑才会更加集中。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思维模式和习惯。

      她想,沈流白绝对是个江湖中人,而且,不是个普通的江湖草莽。

      为了缓解气氛,苏九开始断断续续的尝试找一些话题,她和沈流白聊自己,捡一些过去十六年间她在小村庄里无足轻重的琐事来说,也不管他听没在听,然而他出乎意料的听的格外认真。

      她讲霁翠山的草药和野兔,讲她每天清早被逼着起来挖草药,讲她用如何巧妙的手法把打来的野兔做的更加美味,只不过,故事中的苏老头被她换成了李泽颜。她说起李香兰的茶寮,最后,无话可说的时候她开始聊女人。

      虽然她在那个地方没看到过几个女人,并且全都是些乡野村妇,大都品相不济,可她现在是个男人的身份,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闲暇之余只要没有喝醉,大多会提起女人。

      她聊女人的时候也想到昨夜朱府里那些女人,或妖媚如花或清淡如水甚至像风揽月热烈如火,任何一个也比她往常十六年中见到的所有女人好看。

      最后她想起李泽颜说他从名妓燕小小那里顺来的龙涎珠,突然就有些不痛快,当然,这情绪被她隐藏的很好,她自己都不太能琢磨。也不敢去琢磨。

      并且,她发现在自己说这些的时候沈流白的眸子越来越浅,这无疑不显示他很高兴。

      她想,他可能真的喜欢听她说这些,虽然她不懂。

      马车在她兴致高昂的侃侃而谈中抵达临安城门。

      苏九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她很紧张,那是种不由分说的情绪。手指颤抖的掀起车帘一角,临安城的繁华洪流刹那之间从那一角的缝隙之中扑面而来。

      她的脸色仓促之间变换几次,沈流白的声音像一缕春风吹过耳际,终于让她冷静了一些。

      “苏兄弟,临安城到了,我们就此暂别!”

      她转头向她一笑,如春花烂漫,沈流白脸上神情被冻住般顿了一下。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他白色的衣角被从那掀开一隅溜进的风吹的飘动,对着她静静开口。

      苏九很快就回答了他,“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就被李泽颜拦住跳下了马车,毫不留恋的走入人流。

      很不厚道的说,她其实并不想再见到沈流白,这个人太神秘,总让她感到危险。

      还有那个小乌——

      她悄悄转身看了一眼,那马车已经渐渐淡出视线。她在心里默默祈求,这样强大的人,莫让她再遇到,希望她要走的路,一路顺风。

      临安城呵,昌荣之盛!

      李泽颜没有直接带着她去不夜城,反而先到了他自己的落脚处——

      城内一所不大不小的宅院,朱漆的大门,甚至还有不少的仆人侍女,在一个叫杨柳的侍女领着她到了后院厢房沐浴更衣的时候,苏九彻底愕然。

      她实在不能想象像李泽颜这样一个什么似乎都无所谓的人,还会选择建立这样一个拖家带口的宅院里。

      是的,李泽颜身上有太重太深的浪荡气,那是一种随时随地都存在的洒脱,所以她以为她会是一个四海为家的浪人或者剑客。

      他应该像一片云,像一阵风,天地苍茫,来去无踪。甚至不该是被这样不小的家业拖住脚步。

      但是她想起了他曾经在昏迷的时候提起的那个‘小娴’,苏九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子。李泽颜这样的男人,如果有了女人,他就会甘愿被捆住。

      杨柳伺候她沐浴完毕以后为她准备的却是一套女子的衣服,苏九在浴桶中用湿淋淋的手指去挑起那件牙色的衣裙,她知道肯定是李泽颜的吩咐,否则一个下人是不敢这样擅作主张的。

      不过她最后还是穿上了这件衣裙,柔软的薄纱轻巧的服帖在身上,细腻又柔滑,她十六年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了。

      不过,既然回了临安城迟早都要穿的。

      杨柳为她绾发,侍女端来的托盘中安静的放着那支梅花玉簪,她认出是李泽颜在淮县买的那一支。这支玉簪她确实喜欢,只是当时一时置气所以没买,她没想到李泽颜真的会拿给她戴。

      他知道李泽颜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可她并不觉得焦虑,因为,从她打算随他到临安城的不夜城开始,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从来不打算隐瞒多久,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她是名剑山庄庄主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身负世人趋之若鹜的的秘密,但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复仇。

      李泽颜告诉她,只有到了临安才能找到苏老头,她不知道他到底是觉得她傻,还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料想苏老头不告而别必定是因为他们的藏身之处已经暴露,他离开是为了吸引一部分人的注意力让她有时间顺利到达临安城。

      他是个老狐狸,没人算得到他到底在想什么,苏九也不行,但苏九和他生活了十六年,她至少还算了解他。

      她看了看镜中的少女,肌肤白嫩细滑,清秀又娇嫩的面庞,像初春雨后枝头的一朵含蓄花蕾。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年轻美好。

      只有她知道,这副年轻的皮囊下已经千疮百孔,甚至,在这世间已经没有多少时光了——

      她等不到自己的盛放。

      这些年,她以身试毒,体内全是毒.药和解药,就算是解药,最后也都变成了毒.药。龙涎珠能为她换取一段时日。

      在这十六年间她无数次会想起那样一个傍晚,火光映着漫天红霞,似无缝的天衣绵延不绝,韩靳那双遍布残茧的大手捏着她的手将匕首一个一个的插入名剑山庄众人的胸口,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他们都中了无解之毒,名剑山庄的人就是死,也不会死在别人手里!”韩靳这样告诉她,他背上的黑色铁剑在天地的一红间不停的低鸣摇晃,像一声一声的嘶吼。

      只不过那一把传说中上古流传下来的太阿剑,一个得之可得天下的传闻。

      那一天,名剑山庄一百二十八人,只剩下两人,她的幼弟,名剑山庄的名正言顺的少主,还没来得及长大。

      韩靳来得及带出来一个人,他带出的是苏九。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可她被迫背负了一百二十六条人命,她们是他的亲人和忠心的仆人。她没有选择,只能承担。

      因为只有她活下来了。

      从此以后,她成了霁翠山下小村庄里的苏九,而韩靳,摇身一变成了后来的苏老头。

      但是从此以后,她就是名剑山庄的少主,她可以胆小,可以懦弱,但绝对不可以放弃责任,放弃复仇。

      谁都阻止不了她,她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足够了,这一次,她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其实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没有来路的深渊中。

      镜子中浮现出一道深蓝色的人影,李泽颜的脸庞像一朵朝夕晚归的云霞渐渐明亮起来。她的心嗵嗵跳了两下,脸上开始发烫,可她并没有脸红,一双眼睛也和平常无二,她坐在镜子前看他。那椭圆的镜中就装着他们两个人,他也在打量她,表情平静。

      他应该也是刚刚沐浴完毕,没有束发,碧绿的抹额将一头黑发一丝不苟的拢在脑后,绸缎一般的亮泽,俊秀又飘逸。苏九有时候会觉得不公平,明明是一个刀口上舔血的男人,上天凭什么还要赐给了他这样的容貌。

      但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李泽颜,李泽颜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苏九。他们就这样在一盏狭小的铜镜里互相打量,竟然透着怪异的美好。

      苏九的手指抚上头顶的梅花玉簪,手指在花瓣上缓慢游移,玉雕温润的触感微微凸起。这不是块上好的玉材,可就在她手中这样精细起来。

      而后那所有来来往往的思绪也都变得云里雾里一般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