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若嘉清

6、第五章

　　瑾妃痴迷的看着半躺在贵妃椅上的绝色男子。这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天，而她只是他众多妻妾之一，却何其幸运可以成为他的妻。“瑾儿，过来。”低魅的嗓音让她忘了所有，只留得一声瑾儿在心中。“在发什么呆，嗯？”把玩着她的发，心里不时闪过另一个女子的面貌。那个行宫里世间独一的女子，那个只有在看见镜夜王时才会绽放出柔和光芒的女子。莫桑突然觉得很闷，闷得他毫无缘由的烦躁。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感觉到他的不快，瑾妃有些不明所以。自前几日从镜夜王的行宫回来，皇上就常常这样心不在焉，有时还会有种连她都能感觉到的莫名气息。“臣妾在想怎样才能够让皇上的眉头展开啊？”瑾妃一声娇嗔，顺势靠在他身上。莫桑大笑，伸手揽上她的腰将她反压于身下，薄唇轻轻摩擦游走于她的耳边，“瑾儿可真是越来越会讨朕的欢心了。”阵阵的酥麻让瑾妃全身瘫软，脸颊染上薄薄红霞。“皇上……”
　　得到通报，李德快步走入殿中，“皇上，‘他’来了。”莫桑挑眉，终于来了么，离上次已半年有余了。
　　“摆驾景阳殿。”
　　瑾妃有些失落的看着莫桑离去，刚刚内侍总管跟他说了什么，为何他的面色变得如此难以琢磨，让人看不出悲喜。

　　‘他’端坐于桌旁，黑纱斗笠蒙面，似乎一人正在棋盘上杀得不亦乐乎。“来了？”没有任何的敬意，仿佛‘他’才是他的王。“是。”莫桑恭敬的立于‘他’身旁。“先生已许久没来了。”
　　‘他’是他的恩师，是他的先生。
　　‘他’每三月来一次，授他武功，让他学会自保。教他玩弄权术，让他于众皇子手中夺得皇权。可他却从未见过他的脸，只凭一根束发的银丝来确定他的身份。乍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可只要你细细瞧去，会发现银丝带上竟是闪着青色光芒。‘他’说过，这丝带是又灵性的，除了他，天下无人可用。幼时他不信，便拿来束于发上，却总是散落下来，屡试不成，便信了。
　　“坐吧。”不再专注于棋盘，‘他’拿起桌上的茶轻抿，“听说这宫里来了贵客？”
　　“是。是镜夜王和一个女子。”
　　沉吟片刻，‘他’抬头紧盯着莫桑。“这两人你我是招惹不起的。”说完起身要走，突然在门前顿住，“要记得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这是提醒也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莫桑知道‘他’是无所不知的，不管自己在做什么，他都知道。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遵从：“是。”

　　“娘亲，我们昨天去集市的时候我看到有好多好多小人呢。”稚嫩的娃娃朝着对他微笑的女子眉飞色舞的比划着。
　　“好，等下次去的时候娘亲给桑儿买好多好多小人，好不好？”溺爱地摸摸他的头，女子满眼尽是温柔。
　　“好！娘亲最好了！”莫桑听见，迅速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就兴奋的去找可以用来摆放小人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他听见娘亲与别人争执的声音。
　　他听到那人说：“辰桑，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良久后，是细碎的脚步声。似乎是那个人要离开。
　　“你回去见着他了就告诉他，是我对不住他。”娘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微微颤抖，“请替我好好照顾他。”
　　‘他’是谁？莫桑挠挠脑袋，娘亲从来没有带他见过任何人，‘他’应该是娘亲的朋友吧。
　　屋子里只有娘亲一人，她对着他微笑，可是那笑容里却是满载满载的忧伤。
　　“娘亲……”
　　莫桑被她狠狠的抱在怀里，他正欲挣扎出来，却有东西落在他的脸上，湿湿的，润润的。
　　“娘亲不要哭，是不是桑儿不乖惹娘亲生气了，桑儿以后一定不淘气了……”他有些慌神了，手忙脚乱的想要抹去她眼里的泪。
　　辰桑将他死死地抵在怀里，对他微笑，“桑儿，我的好孩子。娘亲没有哭，没有哭。”
　　是夜，院子里来了很多人。
　　被困在中间的女子看到门前的小男孩，招手让他过来。
　　她将他交到一个带着黑纱斗笠的人手里，对他说：“桑儿乖，以后就跟着先生一起生活。娘亲不能再照顾你了。”
　　原来，那个‘他’就是自己么！？
　　原来，娘亲是不想要他了么！？
　　他用力的甩脱那人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只得大声哭闹起来。
　　“娘亲，桑儿以后一定乖，绝对不惹您生气了！”
　　“娘亲，您不能不要桑儿！”
　　“娘亲，我不走！我不走！”
　　一声声地打在辰桑心里，犹如雷锥。她痛苦的闭上眼，再次睁开后，只剩下满眼的决绝。“带他走！”
　　先生将他带出了重围，安置在了京都的郊外。
　　他朝着要去找娘，先生置若罔闻。
　　他狠狠的扑过去厮打他，先生似乎一点的不在乎，任由他胡闹。
　　终于有一天，先生对他说：“我带你去见你娘。”
　　那是京都的一个菜市口，娘亲被死死的绑在木桩上，她的身下堆满了用来燃烧的柴火。
　　她的衣衫是脏乱不堪的，脸上有被鞭打的痕迹。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那惊人的风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州陶氏经查乃妖孽转世，毒害亲王，实以火刑。”
　　“烧死她！烧死她！”围观的人开始起哄。
　　不会！不会！娘亲不是妖怪！他们在胡说！！
　　莫桑站在人群中，他想要冲上去解开她，大声的指责下面的人，却被先生拦住。熊熊的火光将整个天空染红。他看到娘亲在火光中对他微笑，唇微启在跟他说话，可是被这吵杂的声音掩盖。
　　“莫桑，你要看清楚这些人！记清楚这些人！这些要你娘命的人，日后你定要他们十倍还来！”于是，他看到了那台上台下丑恶的嘴脸，一一牢记在心。
　　手，被握得生疼、生疼。
　　火势慢慢弱下来，原本风华绝代的人儿也消失、殆尽。
　　他听见，听见她在对他说
　　“桑儿，我的好孩子。”
　　那年，他仅有四岁。后来的日子便和先生生活在一起，直至八岁时，先生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称之为父皇的人身边，将他亲手交给了他。

　　李德轻轻走入殿内，将落于地上的薄毯捡起重新盖在莫桑身上。
　　“娘亲……”
　　熟睡中的人口中呢喃，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头紧锁。
　　李德轻叹口气，覆又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