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裂痕》笙歌燕舞

3、幼年纪事（二）

　　终于，结束了。明天开始，训练结束了。我不记得这十年里面我到底学会了多少，但我知道我放弃了多少。司洛嘉可以准确的说出任意□□的纯度，误差不会超过3%，司洛嘉能在30秒把H&K PSG-1组装好，司洛嘉可以独自在丛林里无装备逃生，司洛嘉能够杀掉面前任何一个有敌意的人没有一分犹豫与愧疚......十年，我都忘记了，我才十五岁。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想笑，十岁那年知道这一切的缘由时，我是大病了一场的。白说，那时侯，我人事不知却还一直在不断的哭喊着为什么不要小嘉。为什么？呵呵，早就知道了，这是司洛嘉必须负责的命运。那场病我早就不记得了，现在的司洛嘉只知道，这条没有退路的路，司家必须有个人来走，不是司洛嘉，便会是哥哥。哥哥？我司洛嘉叫过四个人哥哥，如今，已经有三个身在无间了，最后的一个，我不会再让他看不到阳光，永远不会。

　　-----------------司洛嘉日记

　　灏灏，你是白家唯一的儿子，你父亲的一切都要是你的，你记得，一定不要做司家儿子那样的，否则你父亲就会和你司伯伯一样，选个女儿当继承人。灏灏，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只有靠你了，灏灏，你必须，你必须要给妈妈争气！灏灏，灏灏......

　　白灏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却撕缠着母亲那如同丝绸擦拭身体一般温柔的声音。白灏楞楞的坐着，缓过神的时候，浑身已经是被汗浸了个透。幼年的事情，仍然是他最大的恐惧。五岁之前唯一的记忆便是母亲萦萦簌簌的声音和她尖利的指甲掐在身上的疼。母亲....白灏每日清晨洗漱时，面前镜子里那个男子总会让他晃神几秒钟，司洛嘉总笑说嫉妒自己虽生的比她美丽百倍，却丝毫不见阴柔。只有她敢这么说，自己这与母亲一模无二的眉眼是个禁忌，除了司洛嘉，即便是苏笙程皓也不会说出一个字来。

　　母亲是父亲名分上的妻，那个艳丽的女子，一辈子都在渴望着自己的丈夫回头给她一个笑容。在生下自己之后，一度以为儿子能让终日流连于情妇间的丈夫会回到自己身边，却不想丈夫只会在面对儿子时才会有那么几分真心，儿子一旦离开视线，顷刻间又不见温度。于是，母亲在孕期便有些征兆的抑郁症渐渐显露出来，在面对丈夫时，她是温婉的司夫人，在丈夫离开后，却会带着绝望泪水期盼眼神的笑容将幼小的儿子抱在怀里，用蚕丝一样的声音整日整夜诉说着对丈夫怨恨的时候在儿子身上掐出斑斑血痕。五岁的时候，父亲要将自己带走，母亲歇斯底里的喊叫让那个男人讶异，才去察看儿子是否有异常，而自己却是早就习惯了身体上的青紫血痕和在黑暗里睁大双眼。母亲在自己走出大宅的时候，唤了声“灏灏”，那一声包含了前所未有的慈爱与关怀，待到回头的瞬间，母亲从顶楼飞身落下，开出朵朵艳丽无双的花儿。

　　训练基地，看到同岁的苏笙程皓，饶是父亲说他们是要与自己生死相依的人，白灏也没办法抹去母亲留在耳边的声音去接受他们。整整一年的时间，白天再大的训练量都无法让他在夜里入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母亲身着红裙从楼顶跳下的景象。后来，在多次因晕倒进进出出医疗处之后，白灏偷偷将床一天一点挪近苏笙程皓，宿舍里面的摆设，师傅从来是不管的，白灏那张床，就一天一天的接近苏笙程皓。程皓小时候是个直接到没脑筋的孩子，有天不知怎么，也许是床距太小了行走不方便，就发现了不对，大声嚷嚷着床自己长腿了会跑云云的话。白灏不知道怎么回应，楞楞的窝在床上看着张牙舞爪的程皓不动不说话。苏笙狠狠照着程皓脑袋就是一巴掌，骂了句“白痴”。程皓捂着脑袋哧哧的喘气，看看苏笙看看白灏，恍然大悟样的“哦”了一声，巴巴的蹿到白灏床上，搂住他贼兮兮的说“白灏白灏，你是不是也会做噩梦？没关系别怕，苏笙说他不怕鬼，你要再做噩梦就把他揪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程皓那样的一句话，竟让白灏安了心。在无法入睡的夜里，白灏渐渐学会了爬到苏笙床上，听着他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

　　三个人就这么过了两年，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司洛嘉时，她五岁，正是四家继承人接受训练的年龄。白灏记得，司洛嘉刚刚到训练所的时候天天晚上都哭，嘤嘤的抽泣，可是却在程皓试图蹿上她的床时，一脚踹他下床。黑暗中司洛嘉瘦瘦尖尖的脸上一双眼睛似乎在发光，警惕的像只小兽。后来苏笙强硬的将她拉起来，干干净净的说“司洛嘉，不许哭了，以后，我们四个谁都不会离开谁，永远不会”。司洛嘉呆呆的看着他，足足看了有一分钟，然后忽然笑了，灿烂夺目的笑着点点头，说“好，谁都不会离开谁。一辈子。司洛嘉一辈子不会离开你们。”

　　可是司洛嘉，你的一辈子，就这么短么？

　　司洛嘉很强韧，三个男生都感觉吃力的训练她硬生生抗了下来，她说自己要和他们一起出训练所。她会在休息时间找师傅学招势，会在每天例行的负重五公里后再加一公里，会在枪械训练后自己到靶场打靶......但是白灏最深刻的记忆是在夜里。那天，他又因为噩梦惊醒之后爬上了苏笙的床，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母亲的红裙一直在眼前飘着。那个苏笙程皓都累到睡的不醒人事的静夜里，司洛嘉轻轻的说“白灏，你过来吧”白灏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受不了恐惧，悄悄的钻进司洛嘉的被子。司洛嘉身上凉凉的，伸出手臂掖了掖白灏身后的被角，顺便像个大人一样拍拍他的脑袋“乖，睡吧，我陪你”

　　那句话奇异的熨贴了白灏的心，没有原因，在以后无法入睡的日子里，耳边总会响起那个女童的声音“乖，睡吧，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