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纲手

2、02

　　我叫秋。
　　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喜欢秋天。我喜欢下雨。我喜欢带苹果绿的手表。我喜欢一个人在餐厅在一个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埋头吃饭。我喜欢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没有起点和终点的欣赏风景，心思游弋。
　　我总是形单影只。我总是一个人。
　　我有时候会感觉很孤独。

　　孤独和寂寞都是可耻的。我有一个网友，我不知道他姓名，只知道他28岁，大我5岁，出于尊重，我叫他哥。
　　我们是在微信里认识的，他在东北。我在山东。
　　我们都是北方人，我们都喜欢南方。
　　我喜欢南方，因为它多雨湿润。
　　他喜欢南方，纯粹是因为南方妹子温柔漂亮。他说东北女人太傲了。
　　我突然有些促狭，我喜欢南方的男人，南方的男人大多都是温文尔雅的。
　　只要是个男生，青春阳光一点的，看不起来不阴郁，带着副眼镜，我都会喜欢。
　　我有脸盲症，我总觉得大家都长得差不多，带着眼镜看起来会比较斯文。
　　微信那头，哥笑，“斯文的人都会很腹黑。”
　　一说到腹黑，我突然想起了看过的小说，千山暮雪，里面的男主就是很腹黑。
　　我说，“腹黑也招人喜欢啊。”
　　哥继续笑，“我的意思的，温文尔雅的男生会比较色。”
　　我突然有些脸红。

　　下了微信之后，我看了看时间，21点。
　　我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最近有些失眠，总是要到差不多凌晨才能睡着。
　　这么长的时间，该怎么磨？
　　我突然想起哥跟我说的话，他自己做点生意，打拼了这么久，意识到有一点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时间。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唯独时间买不到。
　　所以他每天都起得很早。
　　时间，时间，曾经我也把时间看的很重要，高中的时候住宿舍，每天10点统一熄灯，我常常蒙被子打手电学习。
　　我那时候很上进，总会觉得时间不够用，我还要背英语单词，我还要看数学习题，我还有温习前面的知识。那时候的日子，痛苦也是快乐的。
　　现在工作了，小小单位的小小会计，我身上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下来，我8点上班5点下班。日子黄花，流水，帘卷西风。日子突然变得不那么充实了，是一日一日的磨。
　　我性格孤僻怯弱，我没什么朋友。
　　每天下班就把自己仍在宿舍，我总觉得自己是那种有着透明面颊的棉花一样的女孩，很薄，很脆弱。

　　我喜欢很多东西，我喜欢很多人，所有不排斥我的人我都喜欢。
　　我喜欢这么多，可唯独不喜欢自己。我太落寞，我不喜欢。我的人生是一杯水，品尝起来没有味道也不会让别人心心念念着的水。
　　我想有一天，我要是突然无缘无故的蒸发掉了，也不会有人想起我。
　　领导跟我们说，如果一个人会交际，那么他的人生就成功了大半。
　　我很喜欢他，我喜欢一切能和别人侃侃而谈哈哈大笑的人。

　　星期六，我总是以欣然和痛苦兼而有之的分裂情感来接受它。
　　我和单位会计轮休，我星期六，她星期天。
　　我宿舍的窗帘总是放下来，我喜欢灰蒙蒙的空气，就像下雨的前兆。但是黑暗除外，我一直很胆小。
　　一直磨蹭到11点我才会起床，其实我每天早晨7.30就是自动醒，我的生物钟没有把握好分寸，我不怪它。
　　醒了就再也不会睡着，我想我是个很奇怪的女生，凌晨时分才睡着，第二天7点起床却丝毫不困。我想我总有一天会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样一定很痛苦。
　　我并不享受赖床的时候，我醒了却迟迟不肯起床纯粹是因为我不知道起床之后要做什么。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你没有办法想象一个女孩，静静的坐着，看着从窗帘边细细筛下来的阳光一点一点偏移，一点一点消失。这个过程漫长而可怕。女孩这样静静的坐着，只是因为她寂寞，她无事可做。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到中午的时候，我出去买了两个烧饼，店铺名字叫做泰山火烧，我一直很喜欢吃。火烧有肉的，有素的，夹肉的特别好吃，我知道夹肉的里面不干净，就好像街头随处可见的一元一串的小肉肠一样不干净，但我还是很喜欢吃。
　　我不惧怕一切不干净的东西，我想有一天，我会学着抽烟喝酒，人终有一死，如果那样慢慢老去，漫长的时光，很煎熬。
　　买了火烧我就要回宿舍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我的宿舍就在前面，我突然停住脚步，我不想回去，我回去之后吃完火烧我要干什么？
　　突然有些倔强，我转过头去，可是我不回宿舍又要去哪里？
　　前面几班公交车开过去了。
　　我想了一会。
　　最后我去了网吧。
　　网吧在十字路口，网吧的旁边是一个很大的洗浴中心，里面出入着男男女女。
　　我记得有一次，我怯着声音问门口穿西服的彬彬有礼的男人，这里给拔罐吗？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是男生要拔还是女生拔？
　　女生。我说。
　　他摆摆手，女生不给拔。
　　从此，我对这家洗浴好感度降为零。

　　网吧有两层，我总是去二楼，因为二楼人总是很少，我可以一个人静静呆在角落里。
　　今天，我没有去二楼，而是在一楼呆着。
　　还是偏一点的角落，没有人的。我打开电脑，一边吃着烧饼一边玩着英雄杀，
　　英雄杀是一种扑克牌游戏，我以前很喜欢。但是我已经玩的很厉害了，而且我也有些玩够了。
　　但除了玩英雄杀，我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我的身边很快坐上了人，都是男生，会抽烟的，吞云吐雾。
　　我突然有些不自在，烧饼已经吃完了，我便转身离开。

　　再次来到马路边，十字路口，一群车排列整齐在等红灯，我跟在一群人身后走过马路。
　　我不喜欢看马路，我走路不习惯直视前方，我总是半低着头，好几次倒垃圾的时候，总有车辆呼啸着从我身旁穿过，好像如果我微微一停留，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我活这么大是个奇迹。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喜欢跟着人群的身后，人群动，我就动，人群停留，我就停留，这个时候是幸福的，不用左顾右盼去看车。

　　回到宿舍，我踌躇了一会，打开微信
　　在吗？我给哥发信息。
　　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回音。
　　我知道他白天都很忙。

　　我突然感觉很寂寞，很想有个人能说说话，陪我走走路，散散心。
　　我买了一双溜冰鞋，可是我从来没有滑过。溜冰鞋的颜色是红色的，如火焰般灼灼，选购的时候，我本来是想按照往常的习惯买黑色或者灰色的。但是我的眼睛触及这红色的时候，我的眼睛突然移不开了。为什么不能买双红色的？
　　然后我买下了它，我喜欢它，但它却静静的在宿舍里躺了两个月。因为我不会溜冰。

　　我打开微信，搜索附近的人，我希望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再或者，能一起去溜冰。
　　然后就真的有人跟我说话，一个男生。
　　他说他喜欢打游戏，那款游戏的名字叫做穿越火线。
　　他说他要吃饭了，吃完饭就去打穿越火线。
　　我说，等你吃完饭可以教我打穿越火线吗？
　　他说，我可以留你一个电话号码吗？
　　我沉默了一会，把电话号码给了他。

　　我想，我真是个随便的女孩。如果，随便能让我快乐，那就让我随便下去吧。

　　我再次穿好衣服走出宿舍。天已经黑了，夜市上很多小摊。
　　我来到一个汉堡店，买了一个汉堡，一根肠，一个冰淇淋。
　　我并不饿，我只是觉得该吃点东西了。一个汉堡，我从来只能吃一半，冰淇淋也是。我的胃口只在吃米饭时能增大。
　　米饭，水稻，我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生活在南方。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恰好吃剩下到了一半。他说，打吗？
　　我说，好。
　　听他的声音，是个年轻的富有朝气的人。

　　来到网吧，他再打来电话，说，上YY。YY里面有很多人，听说来了个小妹妹，都要带带你。
　　我突然又有些怯懦，我不习惯人多，胸腔里有些难过。
　　原始的。汹涌的。卑微的。脆弱的。
　　我把手机关机，离开了网吧。

　　还是十字路口，中午的时候我走过，那些红的、绿的，一闪一闪。
　　周围不断的有人经过，我背着双肩包，像一个没有毕业的学生一样。

　　突然好想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