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谁共》梦悠

8、八 路上

　　日当正午，马车缓缓驶进一个城镇。高大的城门，威武的士兵，来来往往的人流，无不彰显着这座城镇的不凡和气派。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耀在城墙上，青色的石砖反射出淡淡的青光，更衬得城门越发得凝重与古朴。

　　思雪撩起窗帘，惊叹于眼前壮观的景色，真想马上下车去摸一摸那厚厚的城墙，不过在看到城门口那些士兵之后，这个想法也马上打掉了。

　　车马顺当地通过了城门，一改先前路上冷清的景色，迎风飘扬的“酒”字旗，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各式各样，应接不暇，思雪的眼睛都看直了，头都要伸出车窗外。

　　“车把式，前方寻个僻静处停一下。”

　　“好嘞。”

　　果然是个僻静处，幽深的小巷，只有几棵光秃秃的大树点缀其中，与刚才的热闹简直是天壤之别。思雪紧跟在陆敬后面下了车，难掩兴奋问道：“外公，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逗留几天？”

　　陆敬只是微微颔首，就往先头走去。思雪紧跟着陆敬的步伐，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七拐八拐之后，祖孙俩终于找到一家尚未客满的客栈。尽管如此，大堂也早已坐满了人，不时传来阵阵热烈的讨论声。

　　在小二一声“楼上请”的高喊声中，陆敬目不斜视地跟着小二上楼去了，思雪也是低眉顺目跟在后头。

　　堂中的气氛在这一打岔下为之一滞，不过马上就又恢复了先前的热络。

　　大堂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八九个人围在一桌，桌上简单地摆着几道下酒菜，每个人身前毫无例外一个大海碗，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一个个酒坛子。身上的装束都是青一色的劲装，腰上围着一根黑色的腰带，有的腰带上还明目张胆地别着明晃晃的大刀。

　　在这一大片青色中，靠右边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就特别得显眼。桌边只松松落落地坐了三个人。

　　最靠里面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容平凡至极，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还稍稍值得一提，漆黑的眼珠子。一袭紧身的黑衣，倒是显得干净利落。陆敬和思雪刚一进门，他就猛得绷紧身躯，眼睛却定在手上的酒杯上，微微下垂的眼睛有一道亮光一晃而逝，嘴边更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在这个少年对面的则是一名书生。高高束起的发髻略有些散乱，身上的长衫质地上乘，样式新鲜，非大富大贵之家不可能置得起。但此刻这件衣衫早已又脏又皱，布满风尘，哪还看得出原来的风采。他显然是饿极，只忙着低头，以风卷残云之势扫尽盘中的食物，不过举手投足之间仍自有一股优雅的味道。低着头，背着身，看不出他的面貌。

　　在他们两个之间还有一个老者。沧桑的岁月早已在他身上划下了深刻的痕迹。发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满面的皱纹，无不显示时光的残酷。眼中不时闪现的阴狠，更是增添了狰狞之色，让人望之怯步。

　　刚才那些是江湖人吧，仅仅是余光所见，依然让思雪兴奋不已，更不用说是耳边所听到的，武林大会呀，选武林盟主吗。思雪低着头细细品味着刚才的所见所闻，只觉得万丈豪情不禁油然而生。不过嘛，也只限于想一想而已。

　　“雪儿，把手伸出来。”

　　思雪知道这是每日例行的把脉,乖乖地坐下来，把手放在桌面上。

　　“吃过饭后继续练功，下午好好休息。”

　　午后，大堂中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思雪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聊无睡意，只得披衣起来。轻轻地打开靠街的窗户，迎面吹来一阵冷风，思雪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稍稍紧了紧身上的衣衫，举目望去，路上的行人稀少，冬日的寒风簌簌地吹过，枯叶更是被冷风卷得四处零散，有的落到了屋顶上，有的落到了行人的身上，有的打着卷儿，不甘心地掉落在地。

　　一抹白色撞进了眼帘，原来是一人一马。白色的马儿不耐地甩了甩头，白衣侠士紧紧拉着缰绳，昂首跨上白马。在偏头的一霎那，思雪看清所谓白衣侠士的面貌，不禁莞尔一笑，这还真当得起白马王子。可不是面如冠玉，玉树临风。

　　许是感觉到了思雪的注视，白衣男子回过头来，见是一个八岁女孩，先是一楞，继而一笑，眼中的神采更是顾盼神飞。

　　思雪也微微报以一笑。见到思雪笑了，那男子嘴边的笑意就更深了。

　　“雪儿，跟外公出去。”

　　思雪闻言也顾不上那个白衣男子，马上就关了窗户，高兴地跟在了陆敬的后面。

　　街上比先前经过时冷清多了，连小贩的叫卖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思雪却津津有味地这个摊子看看，那个摊子瞅瞅，丝毫不受这冷清的气氛影响。陆敬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任由思雪在前面跑跑跳跳。

　　“小姑娘，你看这块玉多精美。……”那位小贩也不嫌思雪的年龄幼小，热心地推销自己的货品。

　　思雪把目光从那个贩子手上的玉转到他的脸上，直瞧个不停。

　　那个小贩被瞧得不好意思，停下嘴边滔滔不绝的话语，颇有些尴尬地问道：“小姑娘，我脸上有什么吗？”

　　思雪摇摇头，又跑开了。

　　陆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思雪身边，“雪儿，可看上什么？”

　　思雪依然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物品，道：“嗯，雪儿若有需要会告诉外公的。”

　　时间过得飞快，落日的余晖洒下最后一丝光芒，悄悄地躲在云朵后面，为云朵裹上亮丽的金边。思雪虽然逛得意犹未尽，但仍敌不住肚子的叫唤，恋恋不舍地跟着陆敬回去了。

　　“雪儿，真的不需要什么吗？”

　　“外公，不需要。”思雪最后看一眼那街道，笑笑说道，“雪儿只是以前没瞧见，图个新奇。”

　　“外公，我们不回客栈？”兴致颇高的思雪左看看，右瞧瞧，在见到不是回客栈的路时，随口问道。

　　“嗯”，陆敬淡淡地应道，就不再多言了。

　　陆敬带思雪走的都是小路，七饶八弯之后，又回到另一条繁华的路段，祖孙俩在一家颇为气派的酒店门口停下。

　　这几天，陆敬尽情地带着思雪在城里到处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避开了最热闹的所在。

　　“外公，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吧”，思雪也察觉出不对，特别是见到几天来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出口建议道。

　　“过几日就走。”

　　几日之后，两人又坐上了马车，日子似乎又回到先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