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祁量

7、柳丝 “现在的我

　　不知不觉，时间如流沙逝于掌心。

　　秉心的腿伤好了很多，赤司每天中午都会把她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久不见光人很容易脱力。

　　“秉心。”院落里的一些植物已经开始泛青。“我要回日本几天。这几天叶青烨会来照顾你，你还是注意不要剧烈活动。”从那天得知陈弦歌是秉心的哥哥之后，赤司对这个女孩的感情变得有些不同。从一开始的惺惺相惜，又多上了一点心疼。

　　秉心似乎也能感觉到，那天之后也一如往常，只是彼此都不去触碰那处尴尬。

　　“原本还想让你见识一下这里的期末考，看来是不行的。”秉心自己把轮椅移动到角落的柳树下，像是叹息一般地吟道“谓谁朝来不作意？狂风挽断最长条。”伸手折断一段枝条递给赤司。“一路顺风。”

　　赤司知道折柳是中国传统的送别方式，因为柳者音“留”，也暗含挽留之意。

　　“你是在挽留我吗？”这种心思在心里打了几个圈，依然说不出口。“我很快回来。”

　　秉心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赤司走的那一天，秉心在学校考试。不是旺季，整个候机大厅没有几个人，只有几对情侣大约是要去度蜜月，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孤独突然如潮水一般漫上赤司的心头，声势浩大，几乎要将他吞没在漩涡的深处。

　　“赤司...征十郎...”赤司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空无一物。“我究竟是谁...”他再一次对自己发出了诘问，而这次没有人回答。“呵，要是是那个我，是胜利的化身吧。可除了胜利，还剩下什么。”那年放弃青峰时黑子的眼泪依然在眼前，胜利的代价一定要如此残酷吗？“我来自哪里...我应该去哪里...”这些问题几乎是所有哲学家毕生追求的结论，很多人信誓旦旦地摆出各种各样的观点，结果还是虚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两张不同的面孔，声音却重叠在一起。“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征十郎...你只需要做最好的你自己...妈妈一直都以你为傲...”

　　不忘初心，不忘初心，不忘初心。也许妈妈话里的最好并不是绝对的胜利，而是...

　　豁然地，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是我自己啊。”赤司的嘴角轻扬，收紧了掌心，那段柳条柔柔的触感似乎还停在上面。

　　“你居然没跟着去？”考试间歇考生都在走廊上休息，有的甚至还抓紧着这一点点时间拼命背着下一科考试的科目。秉心只是靠在栏杆上半阖着眼养神，叶青烨走过去戏虐她。

　　“去干嘛。做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或许是赤司引见的还能打个招呼握个手，然后呢？”秉心知道是叶青烨，连眼睛都没睁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记得了呢，毕竟也是一起待过近一个月的人。”

　　“记得又怎么样，不记得又怎么样？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憧憬没了，天也不会塌下来。”秉心睁开眼睛，桃花眼微扬的眼角在那一瞬间似乎是下垂到平直，和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样。
　　“你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失去的时候...”叶青烨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得不到就哭，或者闹着哥哥一定要让他替我求得？”秉心的声音突然染上了一丝哽咽。“现在的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并肩站在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