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年三十 3.年三十 ...
-
3.年三十
丁月华觉得今天从这两人家里出去以后应该去买彩票。
她居然赶上了鼠猫二人百年难得一遇的冷战。
似乎白玉堂和展昭共度的这五十年里从没有过十分红脸的时候,即便是拌嘴也会有一人先认错,随后矛盾化解,握手言和。
不过这次两人谁都没让步。
这场冷战的起因很简单:展昭早上做煎鸡蛋的时候只煎了一个面,并没有翻过来那个煎蛋,而白玉堂却坚持要吃煎过两个面的鸡蛋。展昭直接把锅铲塞到白玉堂手里让他自己做,但白玉堂因为前天帮对门沈谢两人过周年庆的时候给谢衣打了一次下手目睹了毕生最恐怖的烹饪画面导致他短时间内对厨房产生了畏惧感——当然沈夜面不改色吃下饭菜的场面给他的打击也不小。
拒绝做饭的白玉堂和不想煎两个面的展昭就因为这个原因开始了冷战。
听完白玉堂的叙述后丁月华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活该!”
无视掉瞪大了眼睛的白玉堂,丁月华熟门熟路地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鸡蛋在锅里摊了开,挥了挥铲子后丁月华对白玉堂道:“不好意思小五哥,我也是只煎一面。”白玉堂咬着牙看看丁月华又看看举着报纸装作不认识他的展昭,恨道:“异端!”
一个莫名其妙的上午就这么开始了。
丁月华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后撒上葱花,黄灿灿绿莹莹地摆上了桌。白玉堂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了头。
“你不饿?”说话的是展昭。
白玉堂没有回答,只是竖起了两根手指。展昭端着盘子走到灶台前,开火,“刺啦——”
这回煎的是两个面。
“昭哥为什么这次又是你妥协!”
“因为每次斗嘴他都没赢过我,所以我只能在冷战上败给他以弥补。”
丁月华算了算两人冷战的频率和斗嘴的频率,果然还是展昭占便宜,不愧是教授。
“猫儿,做的比她好吃。”
这场冷战从早上八点开始,在九点零五时结束,享年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芸生怎么说?”
冷战这一天的下午,展昭在电视里铺天盖地的拜年广告的提醒下意识到了今天是年三十。一边暗骂自己过糊涂日子了一边想起白玉堂的侄子白芸生说过要来。赶紧催着白玉堂陪他去超市里挑了鱼肉回来做年夜饭。
等到一桌子饭菜摆齐,门铃也没有响的迹象,两人像空巢老人一样巴巴地盯着门口,直到白芸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展昭接完电话起身回转厨房,坐在桌边先长叹了一口气,让本来盯着红烧鱼的白玉堂立刻转移了视线。
“吃吧,芸生说他家里来客人了,来不了。”
“不可能!他就我一个叔哪来的客人!我看他是又欠收拾了……”
“停停停!吃饭。”
白玉堂被展昭塞了一嘴鱼肉后咽下了牢骚。
窗外有噼啪作响的鞭炮声,吃完饭端着茶嘟嘟囔囔“见你一面少一面小兔崽子下次打断你的腿”的白玉堂在溜达到客厅一面墙附近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呆了三秒后他冲展昭神神秘秘地打了个手势。
“怎么了?”展昭刚走过去就被白玉堂拽住了胳膊。
“嘘……你听。”
这栋居民楼的隔音效果是谁家夫妻&夫夫吵架了隔壁能听全程的那种。所以透过这面墙传来的那一边的争吵声被两个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里……是对门的厨房吧?沈夜他们吵架了?”展昭听了一会儿觉得腿酸,搬了把椅子过来坐,白玉堂顺手抽出放在角落里的马扎,打开了坐好。
两个完全没有听墙角不厚道观念的艺术家和老教授坦坦荡荡地八起了卦。
“此时相望不相闻……”这是谢衣。
“谢衣啊,你当真令我吃惊。”这是长叹一声的沈夜。
“足下所谋太深,恕谢某不敢苟同。”这是义正言辞的谢衣。
“好,好,好,不愧是本座看中的人。”这是怒极反笑的沈夜。
“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这是白玉堂实在想不出来该用什么语言形容的谢衣。
“你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这是被展昭觉得要发飙了的沈夜。
“若非此时相见,我想说的又何止千言万语!”
“谢衣!!”
“嚓!”白玉堂端着茶杯的手歪了一下,茶杯盖滑离杯口,展昭赶紧接住。白玉堂对着展昭笑了下:“别说,这俩人吵的还挺文艺。”
谢衣的嗓音温厚儒雅,沈夜更是行走的低音炮,再加上极富逼格的语言,一场嘴仗如同诗朗诵一般。
“行了,快去劝劝吧,他俩那么大岁数待会气急了脑出血就麻烦了。”展昭站起身捶捶腿就要出门,白玉堂忽然叫住他。
“等等,猫儿,他俩和好了。”
“这么快!”
一墙之隔的那边。
沈谢两人对着一盆面粉和肉馅。
“罢了,你既然想做便做吧。”谢衣一挥手潇潇洒洒地出了厨房,临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我要吃虾仁馅的。”
“天气不错。”
展昭搬了把竹制摇椅坐在阳台,一边慢慢晃一边欣赏白玉堂背着手像只掉进米缸出不来的耗子一样来回踱步的身影。
“五爷我要憋不住了!”
“厕所进屋左拐。”
“猫儿,你再去给芸生打个电话,就告诉他今天不来以后也不用来了!”
展昭咂了一口酽茶,“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电话铃响起,展昭最后一个音还没唱完。
“散淡的那位,听电话。”
认命地起身回到客厅,一看显示是卢珍。
“小大?”
“展叔,您怎么又叫我小大!”
“你不是老大吗,快说什么事,要来我家赶紧,你五叔憋不住了。”
那头卢珍一愣:“憋不住了上厕所啊……我去管什么用,我又不是口哨。”
白玉堂在这边听得真亮的,苦着脸瞪展昭,展昭也不闹了,摆正态度听电话。
“我给您二位拜个年,明天我跟二弟三弟去看你们,老四带着四叔去旅游了,回来再去。”
“五叔爱吃的大白兔奶糖我也准备了,展叔你猜我买糖的时候遇见谁了?艾虎,那小子……哦不,那老小子也买的大白兔,我估计不是给春伯吃的,八成也是给五叔的。”
白玉堂听着只觉得牙疼,捂着半边脸坐下了。
展昭瞄他一眼回卢珍道:“你五叔现在的牙口只怕会被奶糖粘去不少硕果仅存的牙,你还不如买脑白金。”
白玉堂对着展昭一呲牙,示意他牙口好着呐!
“脑白金我没买……不过我买了黄金搭档。”
白玉堂捂住另半边脸低下了头。
“不过五叔不承认他老我怕买了他不吃啊。”
“放心,我灌。”
电话挂了以后,白玉堂捂着脸说道:“猫儿,我们把电话修修吧,最起码别让我能听到,耳不听为静。”
“我去给你买对耳塞吧,比修电话便宜。”
“春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在春晚终于拉开序幕,窗外烟花共爆竹起飞的时候,两位老人同步率爆表地一起打了个呵欠。
“睡吧,老猫。”
“同意,老白鼠。”
“又是一个没看春晚的年三十。”
“唉……”
“两位,睡了吗?”
白玉堂听着门外的低音炮,沉默了一下后看向展昭:“你猜……会不会是沈夜给我们送饺子来了?”
……
“我和谢衣包了很多,吃不了了。”沈夜把保温饭盒放在餐桌上。
鼠猫二人盯着那个饭盒就像盯着魔戒一样。
My precious。
才怪。
套用指环王著名发际线精灵领主埃尔德隆的一句话:“那戒指必须被销毁。”
这个饭盒连同里面的饺子必须被销毁,当然不是在肚子里。
“你们是不是听到我和谢衣吵架了?”沈夜送完饺子后也不急着走,坐在沙发上跟盯着饺子发呆的两人聊起了天。
“你们经常……这么吵?”展昭端来一杯茶。
“嗯。”
“吵不散是真爱啊……”白玉堂碰了碰饭盒,缩回了手。
“当年我和谢衣在英国的时候还拔过枪对峙。”
白玉堂捂着嘴咽下险些喷出的茶。
“你们是从国外回来的?”展昭居然十分淡定地接着聊了下去。
“谢衣在英国学机械我是他老师,我们还开过一个饭店,他是主厨。”
白玉堂沉默着把茶杯放回茶几,决定在沈夜说完话以前不再喝一口茶,反正喝了也要喷,浪费。
“不过他做一次饭炸一次厨房,本捞不回来,我们就关门了。”沈夜长叹一口气,“谢衣还为这事哀伤过好长一段时间。”
“恕,恕我直言,谢先生做的饭……是否有一点,不妥?”展昭仔细斟酌着语句。
“难吃?我知道。”
“你知道!w(Д)w”白玉堂震惊得颜文字都出来了。“但是你吃得面不改色啊!”
“我又不是没有味觉,但是他喜欢做,我怎么会拦着?反正他只做大餐,平时还是我做饭。”沈夜耸肩。
“……这才叫伴侣吗,是吧,玉堂。”展昭抬头笑眯眯地看向站起来的白玉堂,“下次煎鸡蛋只煎一个面,还有意见吗?”
“猫儿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你是天蝎座的吗!”
“好了我该回去了,还要给楼上新搬进来的那对小姑娘送饺子,我记得叫青青和剑歌?挺有趣的。”沈夜起身,被展昭送到玄关,临出门前忽然道:“我煎鸡蛋也只煎一个面。”
展昭抬手,两人默契地击了一个掌。
白玉堂想吃了那一饭盒饺子自杀。
送走了沈夜两人终于洗洗睡了,当然,谁都没碰那盒饺子。
关了灯,窗外斑斑驳驳的烟花映得墙壁五彩斑斓,看得人眼花。
白玉堂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放在被子里的手摸了摸,碰到了展昭手上的戒指。
展昭回握住他的手,“还不睡?”
“又失眠了。”
“哦,要我拍你哄睡吗?”
“臭猫闭嘴。”
白玉堂觉得展昭一定是偷偷在乐。
“闭上眼睛查老鼠吧。”
“嗯……想起下乡的时候我们躺在稻谷堆上查星星了。”
“你还记得?地主老财?”
“当然记得,资本家的走狗。”
“牛鬼蛇神。”
“假洋鬼子。”
“你的英语还不是我教的!”
“嗯嗯嗯……这回你先发飙了,这次我赢了。”
白玉堂赢了一局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玉堂。”
“嗯?”
“春节快乐。”
“嘿嘿。”
卧室里静悄悄的,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白玉堂忽然bing地睁开眼睛。
“猫儿,你还记得沈夜临走前说的什么吗?”
已经陷入半睡眠状态的展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只煎一个面?”
“不是,是饺子,他说要送给谁?”
“楼上新搬来的青青和剑歌……妈呀!”展昭猛地掀开被子,起身,“那俩孩子不会吃了吧!”
“猫儿……我们直接打120吧……”
对视一眼后,白玉堂躺了回去,“算了,年轻人身体好,扛得住。”
“嗯,对对。”
房间中又一次安静了下来,懒癌发作的两人终于会见到了周公,至于客厅里的饺子,也许在静静等待他奔赴垃圾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