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途》汝鄢行歌

11、第十章 你怎么得知

　　那一瞬间，我连怎么思考都遗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他这句话。
　　我躺在那张床上，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千秋子怀中，身上裹着一件雪白的披风。
　　我又闻到了怜泣玉身上特殊的幽香，从这件披风之中散发出来，在鼻尖缭绕不去。
　　我不自觉蜷缩起来靠在千秋子宽阔的怀中，但却听不到他的心跳。
　　心里很沉闷。
　　千秋子轻声喊我：“十三姑娘？十三姑娘？”
　　“……别喊了，我听得到。”
　　他好像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只见你一个人躺在床上，窃玉公子不知被何人所杀……见你对外界毫无反应，我差点以为你是被下了咒术……”
　　他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笑意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有些被吵得头痛，但仍是没制止他。
　　我知道千秋子是为了我平安归来而高兴，所以我不想扫他的兴。
　　千秋子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大多就是嘘寒问暖的，我也模模糊糊回答了；我现在心里很乱，不想多说话。他大概也看出来了，说完了之后就打算离开。
　　在他回身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寒烟翠是他托付给我的，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角。
　　“……十三姑娘？”
　　“更月……究竟是什么人？”
　　没想到千秋子完全不诧异我这么问，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已经见到了更月？”
　　听到他这般“意料之中”的口气，不知这么的，我突然就愤怒起来！
　　“寒烟翠是你给我的！你肯定知道更月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不告诉她！她那么想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你却瞒着她——”
　　我又想起了五十弦墨绿色的衣衫和那带着恶意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现在你又出现在她面前了，你说啊！你说，她到底是谁！”
　　“十三姑娘，你先冷静……”
　　我咬着牙，眼泪却止不住往外涌。
　　结果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千秋子一看我哭就慌了神：“十三姑娘，你现在受惊过度，还是先镇静下来，让我为你施一个清心咒……”
　　他蹲下来，把手放到我额头上准备施术，可我一点也不想冷静，只想推开他；只是这会儿身体虚弱推不开，两个人就扭在了一起。
　　这时候门口突然响起燕云的声音：“师叔，你——”
　　燕云一进门就看见这般“惊心动魄”的场景，顿时呆立当场。
　　千秋子心中一跳，知道他误会了什么，连忙到：“等等、燕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快放开我！”
　　我很想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实在是太丢脸了，就跟示弱一样，何况燕云还在房门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马上止住眼泪。
　　千秋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非常慌乱：“十三姑娘……你、你先别哭了……”
　　而燕云的冰山脸上则裂开一道缝，随即三观霎时崩塌一般的踉跄后退直接跑了出去：“燕云明白，还请师叔放心，燕云什么都没看到！”
　　千秋子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他紧紧攫住我的双手，强行把我按回床上，然后一个清心咒点了过来。
　　思绪突然变得平静，我躺在床上，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寒烟翠：“……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觉得千秋子看我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智障。
　　“……没什么”，他垂下眼帘，视线移到我腰间的寒烟翠上；半晌，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对我说：“关于更月失忆一事，你不必再插手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说：“行了，早知道问你问不出什么来我何必浪费精力，你出去吧，免得等会儿又进来什么人误会了。”
　　千秋子犹豫了片刻，失神地看着我，见我确实不想搭理他，他便低低唤了一声“十三姑娘”后便出去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那背影可怜极了，又让我想起了初遇时候他那副丧家犬一样的神情。
　　……看起来真是可怜。
　　“喂，更月大姐，现在好了，好不容易盼到了千秋子人家却不肯帮我们，你说怎么办啊？能放弃吗？”
　　我长呼了口气，将寒烟翠攥着放在胸口上。
　　“可是我……不甘心啊……”
　　脑海中模糊的印象一闪而过，五十弦那邪佞沉郁的脸让我顿时如坠冰窖。
　　“我……不甘心啊……”
　　我伸手缓缓捂住脸，隔开了一切光亮。
　　过了几天，我总算恢复了精神，正打算出门走走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是谁？千秋子吗？”
　　门外的人似乎顿了一顿，接着怜泣玉的声音响了起来：“抱歉……十三姑娘，是我。”
　　“……原来是怜大小姐啊……”
　　她竟然亲自来了，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十三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啊……啊，可以，请进。”
　　她的声音很轻柔：“打搅了。”
　　她走了进来，依旧是初见时候的温柔和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泣玉今日前来是想看看十三姑娘恢复的如何的；莫岚被除，前几日我都在帮助爹爹料理杂事，没来得及表达感激之情，还望十三姑娘见谅。既然姑娘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还请姑娘想一想，是否有什么愿望，泣玉一定尽量满足。”
　　说完，朝我微微弯了弯腰。
　　“愿望吗……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何事？”
　　本来我是想让她帮我查查寒烟翠的出处，可我现在已经知道千秋子是劫元仙宗的人了，再问这个问题就没意义了。
　　这几天我软磨硬泡旁敲侧击了很多次，奈何千秋子守口如瓶，看来想直接问出点什么几乎是不可能了。
　　所以……
　　“我要加入劫元仙宗！”
　　昨天怜辞竹就把寒烟翠的封印给解开了，因此这会儿无论我说什么更月应该都听得到。
　　在我提到“劫元仙宗”四个字的时候，更月明显情绪剧烈波动了一下。
　　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果然，更月是想起什么了吧。
　　怜泣玉先是一愣，看起来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她很快就换了过来，温声细语道：“好，泣玉一定尽力帮十三姑娘实现。”
　　“麻烦怜大小姐了。”
　　“不客气。”
　　怜泣玉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燕云就跑来找我了：“听说你想进劫元仙宗？”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我点头：“千秋子呢？”
　　“师叔已经回到了仙宗，你若能进门，早晚能遇到他。”
　　“他是你师叔？”
　　燕云明显有些抵触这个问题，他微微蹙眉，语气不善道：“是啊。”
　　他说出这句话时，我分明听到了更月悠长的叹息，连忙在心里问到：“更月，你怎么了？”
　　更月没有回答。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更月略带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没什么……我……我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很眼熟……”
　　“啊？你说燕云？”
　　“……嗯。”
　　“呃，说不定是因为你以前是劫元仙宗的弟子啊，所以见过燕云，我听谢暮商说他还是劫元仙宗的青年才俊呢，你知道他也不奇怪。”
　　“是这样吗……”她的声音有些茫然。
　　“我也不知道……等查出你的身份，一切就都明了了……对了！”
　　我一声大叫，把更月吓了一跳：“怎么了？”
　　“千秋子不说，但我可以问问燕云啊！你都对他有印象，说不定他也认得你！”
　　想到这里我心中兴奋不已，看向燕云的眼神也炽热不少，让燕云反射性地后退了两步：“十三弦姑娘？ ”
　　我斟酌了下用语：“我想问问，嗯……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做更月的人？”
　　本来我是没抱多大期待的，没想到这话一出燕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激动地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总是波澜不惊的脸甚至有些扭曲起来：“你……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
　　我被抓的生疼，想挣脱却发现燕云力气大的惊人。
　　“你干嘛？！！”
　　“告诉我！！！”燕云提高了声音，浑身灵压失控，霎时周围一片飞沙走石，“你是从哪里得知我师尊的名号的！”
　　“什么！！！”
　　我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