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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梧桐树下 秀儿的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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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结账时,杨向前推辞,柳明就将钱放在桌上,与欧阳秀出了饭馆。外面日薄西山,天色暮意渐起,迎面一棵百年老梧桐,枝叶繁茂,毅然而立。四月的天气,正是葱郁之季,一树绿叶油光发亮,遮天盖地,那叶子硕大,细风吹过,绿叶轻点。粗大的树杆,便是大人也合抱不住。树下一块青石板,青多白少相间,青光幽幽,触手之处,润滑如玉。
这树下极是清静,树四周水泥平铺,洁静无尘。两人青石板坐下,欧阳秀似是有心事,脸色平静,沉默不语。柳明时不时四下张望,等郑梅的到来。好一会儿,却也不见人影。
柳明见欧阳秀安静不动,怕她再起忧伤,便说些开心的小笑话给她听。
欧阳秀听了,笑意只是在脸上一闪,便不见了踪迹。年年这时节,母亲便会和陈叔带上自己从市里来这儿给父亲许愿。欧阳秀从未清晰地见过父亲。父亲在她的记忆里,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他的音容,欧阳秀是模糊的。父亲在她五岁时,就在这山上,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永远地走了。这些年,母亲带着她艰难度日,父亲的朋友陈传新,她叫陈叔,陈叔讲父亲也救过他的命,愿意也应该她们,但都被母亲拒绝了。直到今年年初她体检时查出白血病,母亲才接受陈叔的帮助,因为这是她们的一生都无法筹齐的天文数字。
患病的事,欧阳秀先告诉了两个人,一个是母亲,母亲听了就哭。一个是她男友,男友安慰她几句,说现在忙,等几天去看她。欧阳秀听完哭了,她有些感动。只是几天后,她去医院的路上碰见男友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男友很尴尬,语无论次,倒是那女孩冷着脸道:“你以为像你的病,还能得到爱情吗?”欧阳秀当时怔在那里,直到那女孩拉着她的男友走时,她冲上前去,对那女孩喊:“我能,我一定能!”
一个,二个……每次见面相约,欧阳秀总会先说明自己的病情,然后,然后便看着这些男孩子借口走掉。到现在,好像有五个了吧!
陈叔与母亲劝她先把病治好,然后再说恋爱的事,这病换了骨髓,是能治好的,对于钱,陈叔是一家公司的老总,在这城市,首屈一指人物。可她就不肯,一定要以白血病女孩的身份得到爱情,并警告母亲,如果陈叔他们要是花钱打点寻个人骗自己,那她就永远不治了,她就去找她的父亲,她很想念他,
医生、母亲、陈叔、朋友,所有的人,都说她疯了。她认为她没疯,欧阳秀说过的话,就一定办到。
母亲今天真怪,好好的就把自己往山上一放,不知去了哪里了,不过柳明讲母亲是有事走的,应该是母亲有事,说不定又是给自己治病的事,母亲从来不会骗自己的。柳明在一旁不停说着小笑话,逗自己笑,可是……可是他能给自己说一生吗?……她突然有点喜欢他了。
以前的几个男孩,便是他们都同意,她也会不同意的,她只是让那个说自己不能得到爱情的女孩看看,她能得到爱情,她知道这对那些男孩说,不公平,可是,他们从来都是听说了她的病情,便匆忙寻了借口,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慌忙走了。每次这样,她心里的寒意就升出一点,直到现在塞满了她的心。
不过,只要他们有一个同意了,她就可以换骨髓了,因为有人爱她了,这世界如果没有爱,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也是她治病的一个条件。
也许我还真会爱上,那个爱上自己的男孩呢!欧阳秀想。
大学生,这个有点傻的大学生!欧阳秀又想。
“喂!你们两个在这里啊!”杨向前在远处张望一阵,看到树下的她们跑过来!
“什么事啊?”柳明站起身问。
“是这样,这里的警察抓了个小偷,他们听说我父亲在山上被小偷偷了,便来找我们,问我们有没有丢钱包,我一看,里面有张相片是这位姑娘的。”杨向前指着欧阳秀说。
欧阳秀吃惊,忙拉了柳明到饭馆里,警察在,欧阳秀接过钱包一看,正是母亲的,不由担心母亲,警察劝说没事,这个小偷只交待偷了钱包,人没事,甚至丢钱包的人现在要是不花钱,还不知钱包丢了呢!杨向前与这警察挺熟,熟人好办事。欧阳秀签了字,拿了钱包,又拉柳明到梧桐树下,不时往远处张望,一脸焦急之色。
天黑时,依是不见郑梅。柳明隐约感到可能是有什么事发生,心里莫名其妙的跳,便给老师打了电话,说自已今晚有事,晚回宾馆一会儿,他住的地方,就离这儿不远。欧阳秀就不一样了,她与母亲是坐车来的,陈叔今天有事没来,让司机送的她们。她还要回市里去。
又在树下待了会儿,柳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地响了,欧阳秀抢过去,听完电话就哭起来,柳明也听见了。她母亲在医院门口被车撞了。
柳明扶着浑身瘫软的欧阳秀,叫了出租车,让欧阳秀说了地址。夜色中,灯光晃动,车如飞一般,驰向城市中新华医院。
陈叔的司机老刘早就在门口等着,一见欧阳秀,忙领着进了病房,见柳明进来,浑身打着绷带的郑梅眼睛一亮。欧阳秀扑在床前,泪水涌出来,片刻湿了床前大片。郑梅摸着欧阳秀头,拍拍,抚摸,然后再拍拍,不肯放手,柳明往前站了,郑梅冲他吃力点点头,郑梅脸上也缠了纱布,看不清表情,但柳明知道,郑梅在笑,郑梅在谢他。
郑梅抬起另一只手,指着柳明。柳明忙用双手扶住,看见郑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把柳明的手往欧阳秀手上一放,她的手却一些松,瞳孔中的笑意瞬间飞散,如烟花绽放,转瞬不见。
一个医生上前道:“人不行了,刚才她是撑着一口气,你们准备后事吧!”让护士们撤了救护仪器,对一旁的陈传新又道:“陈总,您要她与亲人见最后一面的要求,我帮你完成了,咱们是老同学,我说一句公道话,你这人不地道,当初不是欧阳明救你一命,哪有你今天,你的生意当初也是他帮你铺展的,可今天嫂子是为了钱来卖血,导致头昏才被车撞的。我想说一句,钱对您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只要少在饭馆吃一顿饭,嫂子就不会死!”那医生说完走到门口,又回头道:“陈总,好自为之!秀儿的病你放心好了,钱我出!老子今天回去就把老婆卖了!”那医生“呯”甩上门。
柳明看到,陈传新就站在床前,一动不动,脸上无一丝表情,手紧紧握着,柳明觉得,那一拳要是下来,就是钢板,也会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