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雁棉

6、第五章：怕毛毛虫的姑娘 柳明愣住，

　　溪水山上流下，经过柳明他们坐着的大石头，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落在下面的乱石中，随了流水潺潺而下。不远处山林葱郁，溪水在此处绕进山林，留下哗哗的水流声，消失在山林中。
　　柳明拉下发着呆的欧阳秀，轻声问：“喂！想什么呢？”
　　欧阳秀扭头看着柳明，柳明见她脸上红云褪去，又显苍白之色，目光幽幽，深遂中透着淡淡的伤感。柳明不敢看欧阳秀这样的眼神，他觉得仅一眼，自己的心便会沉下去，生出一种莫名奇妙的忧伤。
　　欧阳秀又望了溪水，轻轻咬了嘴唇，幽幽道：“你说这小溪要流到那里呢？”
　　柳明想了想，说：“自然是先流到山下的河里，然后再流到大海里！”
　　“大海?”欧阳秀眼睛一亮。问：“你见过大海吗？”
　　柳明摇摇头。
　　欧阳秀突然凑到柳明耳边小声说：“问你件事，你说人要是不在了，会去哪里？”
　　柳明一怔：“什么不在了？”
　　“就是……就是不会说话了，永远都不会说话了！”欧阳秀解释道。
　　柳明突然明白了：她说的不在，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推你吗？”欧阳秀说。
　　柳明摇摇头。
　　“在医院里，医生常这样叫，欧阳秀！”欧阳秀说：“我便答，到，她们烦着呢，一番检查，问了这问那，然后就是吃药打针，再就是我妈，在门外面偷偷哭，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每次进来时，她眼睛红红的，怎会骗得了我。所以我最烦人叫我的名字了！要不……”欧阳秀沉思一下，又说：“要不你叫我秀儿好了，我妈和陈叔叔就是这样叫我的！”
　　“秀儿！”柳明轻声喊。
　　“哎！”欧阳秀甜甜的声音应了，说：“你看，这回我没推你吧！”
　　柳明笑了，这个调皮又可爱的姑娘，问：“你生得什么病呀？”
　　“什么病！”欧阳秀把头歪了歪，说：“我得想想，看怎么说才不会吓着你？”
　　柳明拍拍胸膛，说：“笑话，我鬼都不怕呢，还怕你一句话吓到我！”
　　欧阳秀眨眨眼，说：“你猜对了，我是半个鬼呢！”
　　柳明愣住，望着欧阳秀。欧阳秀笑了，说：“看，吓着你了吧！我得的是血癌！就是白血病，医生说我没治了。大学生，问个歇后语，医生摆手，你知是什么吗？”欧阳秀笑嘻嘻的问。
　　柳明心里猛然沉了下来，怎么会呢？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女孩怎么会得这种病呢？瞧她那副轻松的神情，肯定又是逗自己开心。
　　见柳明发傻，欧阳秀撇撇嘴，道：“这都不知道，医生摆手，没治了嘛！”
　　柳明也仿了欧阳秀轻视的样子，撇撇嘴说：“你以为能骗得了我，我可是聪明得一塌糊涂的人！”
　　欧阳秀笑道：“没见过你这样形容聪明人的，不信……不信……”欧阳秀伸出手臂：“不信你拧我一下！”
　　柳明连连摆手，他可不敢。
　　欧阳秀见柳明害怕的样子，咯咯直笑，自己用手在胳膊上按了一下，然后伸在柳明眼前，说：“看，是不是？”
　　欧阳秀的胳膊一个指印，久久不见恢复，指印四周一个灰青色的圆圈渐起。柳明盯住欧阳秀的手臂，怔住了。他们学校有个同学得了白血病，的确也是这种症状。不过，那个同学的神态可没欧阳秀这样轻松，整日沉闷不讲话，退了学后不久就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像欧阳秀笑嘻嘻的一副调皮样子。
　　见柳明发了怔，欧阳秀把手放在柳明眼前晃晃，柳明眼睛眨了眨，欧阳秀嘻嘻笑道：“大学生，我还以为你吓傻了呢！”
　　“那医生怎么说，没有办法了吗？”柳明问。
　　“怎么没有！”欧阳秀接口道：“换骨髓呗！”
　　“那……那你是不是没钱？”
　　欧阳秀沉默好一阵子，叹口气，点了点头。
　　柳明沉默。
　　三三两两的游客从他们身旁走过，阳光洒下来，映出人的影子，在他们身上穿梭，远处山风阵阵，林涛声声，不知名的花儿，争艳开放，灌木丛舒枝展叶，郁郁葱葱，四月的风光，充满无限的生机，勃勃地肆意绽放。
　　“大学生，想什么呢？”柳明沉默不语，欧阳秀忍不住问。
　　“没想什么？”柳明小了心回答，不是怕招骂，而是生怕说不好，让欧阳秀又忧伤起来，从刚才得知这姑娘有白血病，不由替她婉惜，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多么坚强的一个姑娘，换了自己有这种病，自己该会是怎么样？他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绝没有欧阳秀这般乐观的心情，或许……或许自己整日的郁郁寡欢，等待死亡的来临。
　　“我知道你想什么了！”欧阳秀微笑着说。
　　“我在想什么，你说说看？”柳明笑了问，他的笑显然是故意挤出来的，极不自然。
　　“其实她也可能喜欢你呢！”欧阳秀声音柔柔的透出一丝安慰的味道，说：“你要走到她身边时，她才跑开来，要是她不喜欢你，早就躲了！”
　　真是聪明的姑娘，把自己的心事看得一清二楚，那同学们就更不用说了，柳明脸红了。
　　“不过，我看有好几个女孩子都喜欢你，你蒙着眼时，她们都动也没动，望着你呢！”欧阳秀见柳明红脸害羞，又说了好听的话。“我看她们比那个跑开的女孩子漂亮多了！”
　　柳明听出欧阳秀的心意，展颜一笑，心想，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薛桦在自己眼中比西施还要美。不过，人家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竟然劝标榜是男子汉的自己，实是不好意思。只是一提起薛桦，心里面便蒙上一层阴影，柳明便换了话题，问：“刚才你又跑进佛堂干什么呢？”
　　欧阳秀的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柳明见她不回答脸却红了，有点奇怪，便又问。谁知欧阳秀踢了他一下，口里道：“要你管！”
　　这姑娘算什么脾气呢？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柳明苦笑。踢过柳明，欧阳秀把身子转过去背着，蹲在大石上，待脸上红云褪尽，把身子又转过来，对柳明道：“刚才我许了两个心愿，你说磕一遍头，是不是心不诚，佛祖肯定要怪我我，所以，我要进去再磕上几个，谁知出来就不见你们了！”
　　“两个心愿？”
　　“一个给我爸许的，一个是给我自己！”欧阳秀说。
　　“能把你许的愿告诉我吗？”柳明问。
　　“你想得美，人家说许的愿一说出来就不灵了！”欧阳秀又转了身，转身的时候，柳明看见她的脸又红了。
　　这姑娘怎么突然地就爱害起羞来，柳明不明白，也不敢多问，她不是踢就是拧的，自己还是小心为好。为这五十元陪护费，嘿嘿……可真有点不划算……柳明笑笑，不过自己根本就没打算要这五十元钱，便是在他不知欧阳秀有病时，也没有要钱的意愿，他只是觉得彼此有缘，自己抓错了，人家又没怪，郑梅又乞求自己，下午自己确又没什么事，他才应下陪欧阳秀之事。何况自己此时已知欧阳秀身患绝症，便是把钱硬给自己，他也不会要的。
　　柳明看着欧阳秀的背影，阳光把她纤弱的身影拉长，一件雪白的圆领线衣外套紧紧围了脖子。刚开始见时，柳明还在想，天气都这么热了，这姑娘还穿这么厚的衣服，现在明白了，看来是怕受了风寒。白血病人的抵抗力很低，得了感冒可不是玩的。欧阳秀下身穿件灰色的休闲裤，口袋处垂了几根细带子，随着柔柔的山风轻微飘着。山中空气清新，弥漫着浓浓的花香。柳明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怜惜，可又不是怜惜，同情，却又不是同情，反正这种感觉怪怪的，一下子就涌上他心头，甚至有一刹那，把薛桦在自己心中的位置还给遮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没留下一丝的空隙。虽然只是一刹那，柳明的心却怦怦直跳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住。不会是喜欢上这姑娘了吧？柳明想。他突然记起一句话：“男人喜欢的不是女人坚强的一面，而是喜欢她在柔弱无助时，那一双纤瘦的手，紧紧扶着你的感觉。那是一种责任，也是男人所给予女人的最珍贵的礼物。”想起这句话时，柳明思付，这姑娘柔弱无助吗？他柳明看不出来。看样子自己便是想担责任，怕这姑娘出不肯。不肯，自然是不喜欢他了。柳明拍了下胡思乱想的脑袋，叹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为何物……？”
　　看到一只灰色的虫子爬过石头时，柳明眼神亮了一下。机会来了，虽然不是太大的表现机会，但终是有了。虫子有一寸那么长，浑身长满了毛，柳明也叫不出来名字来。蠕动到欧阳秀身边，爬上了裤脚。柳明刚要上前捉了，却见欧阳秀顺手就捏在手中，拿到眼前瞧瞧，扬手就仍到水里面。
　　柳明惊得张大了嘴巴，欧阳秀见了问：“大学生，你嘴巴咧那么大干什么？”
　　“你……你不是……不是怕毛毛虫吗？”柳明结巴着问。
　　“什么？”欧阳秀愣了愣，眼睛眨眨，突然指着水面说：“那就是你说的毛毛虫呀！哎呀！早知道我就不让你来了，小时候我整天玩，那会怕这小东西！”说着极快地把脸背过去，在那一刻，柳明又看见她脸的地红了。那红就如雨后被清洗得一尘不染的天空，一尘不染的天空中的绚丽的彩虹。
　　怎么脸又红了，柳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