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雁棉

5、第四章：好汉坡前

　　欧阳秀见柳明一副服服贴贴的样子，十分得意，问柳明：“大学生，好汉坡怎么走？”
　　柳明昨天去过，想起郑梅给交待的事情，就把眉毛皱起来，手挠挠耳朵，抓抓头发，作思考的模样，完成这番表演后，柳明讲：“你看我这记性，昨天才去的，今天怎么就忘了，不过我认得路，那路上有好多石头，石头间还有好多的毛毛虫，可吓人了，不过我不怕！”柳明知道好多女孩子怕毛毛虫，这样吓唬住了欧阳秀，自己便可以说陪她玩了。
　　果然，欧阳秀一听就“呀”了一声，说：“那我不去了！”
　　柳明道：“要不我陪你去，反正下午我没事！”
　　“真的！”欧阳秀一喜，但随即就淡然道：“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只当是学雷锋了，也正好锻炼锻炼身体！”柳明一副热心肠的样子。“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欧阳秀问。
　　柳明为难道：“今天是我生日，我女朋友总嫌我个头不够高，说同我谈朋友没安全感，所以……所以……我还想再长高一点！”
　　欧阳秀一撇嘴：“我当什么事呢，你多吃点饭不就行了！”
　　“不是……不是吃饭的事，是……”柳明欲言又止，他极力使表情丰富起来，以免欧阳秀看出破绽生了疑惑。
　　“你还是男生呢？怎么还没个女孩子爽快，有话你就说呗！”欧阳秀急了。
　　“是这样的，今天是我生日呢！”其实柳明生日早就过了，说这话时稍有点脸红。“我们老家的风俗，生日时不能被打头的，一打个子就被打住了，再也不能长了。”柳明后面这话没说错，老家的确有这样的风俗。
　　“哦，是这样的呀！”欧阳秀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很快就找到理由了。“可是我不知道呀，你又不早点说，不知者不怪嘛！”欧阳秀拍了拍放书的口袋，说：“放心好了，保证不在打你了，就是你打我，我也不会打你了！”说完就又反悔了：“不过，你今天也不能打我！”
　　“为什么？”柳明明知故问。
　　“为什么！”欧阳秀眼睛转了几转，可能是没想起理由，便把眼睛翻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今天你也不能打我！”往前走了几步，见柳明还在那儿等她的回答，似乎得不到答案就不走的样子，欧阳秀回了身，不由分说拉了柳明，边走边说：“还不快带路！”
　　沿山道往上，路渐渐崎岖，走不多远，欧阳秀就要停下来，脸色苍白，坐在道旁的石头上喘粗气，看样子这姑娘体质不怎么好，怪不得她母亲要自己陪她，柳明想。
　　又歇了几次，终天听到流水声了。柳明紧行几步，跃上一块大石，回头冲欧阳秀喊：“喂，小姑娘，快过来，好汉坡到了！”
　　欧阳秀本来又要坐下休息的，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来到石头前，柳明伸手拉住。欧阳秀借势上了大石头上，可能是累坏了，一屁股坐下来，喘着气。过了一阵子，欧阳秀拍拍胸口，气息渐平，便推了一把身旁的柳明，嚷道：“大学生，以后不准叫我小姑娘！”
　　柳明没防备，差点掉下石头去，惊慌中右手抓住大石，有点生气：“你这丫头怎么这样？”左手抬了抬，又放下，没敢打。
　　欧阳秀又推了一把，说：“我怎么啦！你以后更不准叫我丫头！”
　　柳明此时多亏右手抓着大石没松，要不真就掉下去了，下面流水潺潺，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稳了身形，柳明屁股往石头中间移动，一脸无奈的说：“小姑娘不准叫，丫头也不准叫，难道要叫你大……”柳明勿忙住了口。
　　欧阳秀手放在柳明的胳膊上，听柳明住了嘴，便没拧下去。柳明干脆把头低下，望着清澈的溪流，不说话了。欧阳秀见柳明这般模样，收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毕竟柳明是给自己带路的，这一路上也没少照看自己，欧阳秀想了想说：“你就叫我欧阳秀好了！”
　　“欧阳秀！”柳明试探着叫了一下。
　　“到！”欧阳秀声音中的霸道气息突然间的没了，透出一种既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口气，不过应声很快，十分干脆。应声后，欧阳秀愣了愣，突然地就又推了柳明一把。
　　柳明见欧阳秀回答得爽快，以为就此没事了，便放松了警惕，这一下欧阳秀刚好又推的是他的右臂，身子没了扶持，失了平衡。柳明叫了一声，就翻下石头，勿忙中左手乱抓，好歹抓住了石头缝，手死死的扣着，才没掉到水里。不过觉得右腿膝盖处一阵灼热，估摸着骨伤不一定有，但皮肯定掉了一层。
　　柳明手扣着石头缝想：没想到这五十块钱，竟然这么地难赚。
　　欧阳秀慌了，蹭一下从石头上站起来：“救命，救命啊！”叫了几声，就哭了起来。然后又蹲了趴在石头上，用手拉住柳明的手，脸上充满了胆怯与恐惧，泪水涌了出来，顾不得擦，顺着脸滑了下来，有一颗落在柳明仰着的脸上，“啪”摔得粉碎，又摔成无数个更小的泪花，飞溅起来，均匀地洒在柳明的脸上，柳明觉得刚落在脸上时，那泪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等碎成无数小泪花时，就变得冰凉了，这温暖与冰凉，加了那因担心而胆怯的脸色，柳明突然间的就忘记了膝盖上火辣辣的疼，忘记了扣着石缝手上的痛。
　　有几个游客飞快地跑过来，连拉带托把柳明拉上来，当中一个背个大包的游客取出云南白药，扒开柳明的裤腿，膝盖上破了层皮，血已渗出来，上了药，又用纱布包好，柳明感觉好多了。欧阳秀在一边呆着，忐忑不安。那个背着大包的游客离开时，欧阳秀连连道谢，直到那游客走远，还盯着不放！
　　柳明坐在石头上，也不说话。那游客不见时，欧阳秀才收回目光，轻声问：“喂，大学生，这个背大包的，是不是驴友呢？
　　柳明以为欧阳秀肯定会向他道歉，不想她毫不在意，还问些莫名的问题，便望了石头下面的溪水，手抓紧石头，防止欧阳秀再推他，不说话。
　　欧阳秀也觉得不好意思，轻轻拉了柳明的衣襟，低声说：“大学生，对不起啦！”见柳明没反应，接着说：“以后我不推你就是了，再说也不怪我，推两次你都没下去，这第三次你就怎么下去了呢？真是没用！”
　　柳明被气乐了，心想还有这样不讲理的人，但跟欧阳秀似乎也讲不出什么道理来。望望欧阳秀脸上尚未干的泪痕，心里一软，刚才那样子，她真的是很担心自己呢。就笑着说：“知道我没用，就不要推我嘛！”
　　围过来的游客见两人无事，便散开了，当中有个头发白了的老人叹口气，摇着头道：“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也玩惊险，若出事了……”
　　“要你管！”欧阳秀瞪圆了眼睛，没好气道。
　　老人笑笑，说：“这小姑娘，这脾气……叫这小伙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用不着你操心！”欧阳秀白了老人一眼，很温柔地拉了柳明的手，轻声问：“还疼不？我给你揉揉吧！”
　　老人摇着头离去。
　　柳明知道欧阳秀这般是做给老人看的。欧阳秀的手柔若无骨，细腻而润滑，还带有一丝的温暖，这温暖就若世上最好的止痛药，拂过的地方，柳明只觉得手上的疼痛立刻没有了。
　　见老人走远，欧阳秀把柳明的手一甩，生气道：“都是你，让人家说我！”
　　柳明心里明白，却装了糊涂，道：“我怎么啦！”然后盯了欧阳秀问：“人家说你什么了？”
　　欧阳秀脸腾地就红了，有心打骂柳明，又怕他见了自己脸红的模样，便扭过头，背着柳明坐了，盯着石头下面的溪流。
　　好长时间，柳明不见欧阳秀有动静，以为她生了气，便偷偷望去，却见欧阳秀眼神茫然，盯着潺潺的溪水。欧阳秀发起呆来了。
　　真是个多变的姑娘，柳明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