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雁棉

15、第十四章：思念 柳明想，如

　　人靠衣装马靠鞍。柳明本就长得帅气，穿上“大华”房地产的工作服，黑西服、白衬衫、斜纹深蓝色领带，皮鞋锃亮，公文包腋下一夹。销售经理马文拍拍柳明肩膀道：“柳明，欢迎你成为大华公司的一员，你穿上这服装很帅，我希望你的工作业绩，也一样的帅！”
　　柳明客气道：“谢谢马经理，不懂的地方，还请多指教！”
　　马文很高兴，拍了柳明肩头连连说好。
　　两天后马文给柳明又介绍了个新同事，却是薛桦，原来她应聘了一家公司的文秘，待遇不是太好，每天就是记录整理文件，她嫌工作没有挑战性，便又应聘到了大华公司。柳明心里很高兴，毕竟同学间可以相互照应一下，但他表面上却装作很平静，跟薛桦打了招呼，转身走了。
　　接待了两个客户，前后忙了半个月，也没谈好，月底柳明拿了底薪，给容容寄了二百，并写信告诉她说秀儿阿姨有事，以后就由他负责容容的学费。填上大华公司的地址，把信寄出。又给母亲寄了一百，说自己有工作了，请母亲放心，这钱倒是不多，他只是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已有能力照顾家里了，又给了房东三百块房租，柳时有口袋就所剩不多了，亏得平时做家教有点存钱，要不真得挨饿了。
　　第二个月领薪水时，马文笑着说：“柳明，下个月再领一次，以后就靠销售提成拿钱了，要加把劲，不然，往后你就得喝西北风了！”
　　薛桦还算不错，这月有个客户签了合同，还交了定金，薛桦预支了些钱，买了个新手机，她理由都想好了，柳明用的红色手机是女孩子用的，她买个男式用的，到时和柳明换一下，省得他整天睹物思人，对工作心不在焉。
　　薛桦打电话请柳明吃饭，这两个月柳明一直避开薛桦，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接电话时柳明本不想答应，但转念想愈是这样，反而显得自己心中愈是在意薛桦，见了面把话讲明，可能更好些，再说人家一个女孩子请自己，若是不去，面子上也过不去。便答应了。
　　前几天周小榕，也就是容容回信了，问秀儿阿姨去哪里了，有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让柳明转告秀儿阿姨，容容很想她，又在信中谢了柳明，说现在家中情况好多了，学费免了，只需一些书本钱，让柳明不要再寄钱了。柳明回信说秀儿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让容容安心读书，又从紧巴的口袋里取了一百元，给容容寄去，让她买些新衣穿。
　　母亲也回了信，信是隔壁上三年级的柳小明写的，柳小明父亲没什么文化，见柳明学习好，就给儿子起了个小明。以前总是娟娟写的，不过这柳小明的字写得倒端端正正。信里讲家中一切都好，让他放心，娟娟也到广户市去了，在一家玩具厂做工，夸娟娟有志气，嫁妆钱要自己挣，让柳明去看看娟娟，别辜负娟娟的一片心意。柳明去看了娟娟几次，娟娟很高兴，在食堂特意打了好菜，两个人在一起吃时，柳明看到好多羡慕的眼光落在娟娟身上。出厂门时，娟娟拉了柳明的胳膊，柳明有心拒绝，但看着娟娟天真无邪高兴的样子，放弃了。
　　期间柳明又找曹丽几次，委婉提出想去秀儿墓前看看，哪怕远远瞧上一眼也行，谁知曹丽一听火了，连推搡带骂的，说：“好了，等郑阿姨肯原谅你时，你才能去看，你别忘了，秀儿是因你而走的，你以为她母亲好讲话，一两个月就算了，说不定一辈子也不肯原谅你呢！”
　　柳明暗暗叫苦，心想便是秀儿和她母亲原谅自己，你曹丽又怎么会知道，总不成你去地府一趟吧？不过这话他不敢讲，但是曹丽看了出来，冰冷冷道：“到时秀儿自会托梦给我的，说不定也会托梦给你呢！”柳明听了，哑口无言，又去医院找王俊龙，谁知王俊龙一见他就火了，一副势不两立仇人相见的模样，看样子若不是在医院里，还要揍上自己一顿，他出来时，见几个护士对他指指点点，他知道她们是在说自己，他觉得那指点他的手指如钢针，针针扎在他的心上，令他痛苦。
　　想秀儿时，柳明便去广户山上，在桃林里坐坐，到好汉坡看看那潺潺流水，去石鸣寺上柱香，祈求秀儿、秀儿母亲、秀儿父亲，还有自己的父亲，九泉之下安息。每次走到那棵梧桐树下时，柳明总要待上一阵，想着秀儿和秀儿母亲在树下伤心哭泣的样子，不禁黯然神伤，一个人在树下自言自语，说着想念秀儿的话，瞑瞑之中，他觉得秀儿没有走，他说的话秀儿肯定能听得到。只是不知她想不想听了。下山后，他也总是到扬向前的店里，要上两碗面，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拨到另一只碗里，然后自己吃了面，剩下的一碗，上面整齐摆放着两只荷包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这是为秀儿留的。
　　扬向前一家对柳明很客气，柳明给他们说了秀儿的事，扬向前父亲连连叹息，叹好人没好命，每次柳明走了，他便坐在饭桌前，直到饭馆打烊，才肯让儿子把面碗撤下，他说他怕秀儿万一有事来晚了，吃不到那碗放着两只荷包蛋的面。

　　柳明转两次公交车，薛桦在门口等着，饭店的环境不错，比普通的小酒馆好多了，捡静的角落，薛桦道：“班长，想吃什么，尽管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向服务员要过菜单，递给柳明。
　　柳明有点难为情，哪有女生让男生点的，再说自己又是班长。点了几道最便宜的菜，替薛桦要了杯饮料。冲柳明道：“班长，你也真是，要一杯饮料，我想敬你都不能，要不再来瓶酒吧！”
　　柳明忙制止了。
　　薛桦笑了，说：“班长，你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可千万别这样想，我呢，是块石头，没什么可掩盖的，搬出来就见真格，往后也就这样了，你呢，是珍珠，得磨砺，到最后，光彩耀人！”
　　柳明也笑了，心想怪不得薛桦能做成合同，自己的口才跟她比，差多了。把缺点说成优点，把优点说得更优，这是销售人员最基本的要求。
　　吃着饭，柳明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什么球赛、娱乐圈的事，到最后连外国总统都扯上了。
　　薛桦一直听，等柳明自己都觉提扯得太远住了口时，薛桦轻声道：“班长，你不能再这样了，这个月你自己讲，你去广户山几次，好几次都是客户在等你，做咱们销售的，本来就是要看客户脸色行事，那有等咱们的道理，马文经理问过两次，我说你陪其它客户，替你遮掩过去了，但如果你这月还这样，肯定会露馅的。”薛桦苦心劝道：“班长，我知道你重情义，秀儿也是个好姑娘，可是如今她已不在了，你想她又有什么用呢，你还得在这社会上生存下去，你母亲还要靠你赡养，你也有自己的理想，我相信秀儿地下有知，她也不想你这个样子！”
　　柳明低头不语，薛桦说得有道理，有时他也这般想，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难过的时候，到广户山上曾和秀儿一起呆过的地方坐坐，说上几句话，心里会好受许多，他觉得他们家欠秀儿家的太多了。
　　薛桦见柳明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说动了柳明，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想逼柳明太紧，这秀儿，究竟身上有什么魔力，使柳明痴迷如此，看来要他一下子忘掉是不可能的。她拿出刚买的新手机，往桌上一放道：“班长，看看我买的新手机，漂亮不？”
　　柳明看了，笑道：“漂亮是漂亮，只是有点太大了，不像女孩子用的！”
　　薛桦反驳道：“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用大手机了！”说着拿起来仔细看看道：“也是，当时付了钱我就后悔了，要退还，他们不肯，只好将就着用呗！”突然又像想起什么道：“班长，你不是有红色手机嘛，你一个大男人，用女孩子的款式，不太好吧，要不咱俩换换，不过，你得把差价钱给我！”
　　柳腰连连摆手。
　　薛桦说了几次，见无望，只好作罢。
　　他们坐的是个临街的角落，大幕玻璃，望着外面川流的人群，柳明想，如果有一天能从人群中突然看到秀儿，那自己，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但柳明的眼睛很快就定格在玻璃上，娟娟和另一个女孩子手拉着手，蹦蹦跳跳走过来，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娟娟突然也看见隔着玻璃的柳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薛桦见柳明嘴角一点米粒般的菜汁，拿张餐巾纸，轻轻替柳明擦去……
　　娟娟眼中的惊喜瞬间消失，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强忍了眼中的泪，拉着另一个女孩，飞快跑远了。
　　柳明一丝苦笑，忙起来跑到外面，娟娟已不见了人影。
　　柳明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天，娟娟前几天还打电话，问他星期天有没有空……